云之羽（4）

宫远徵的伤换到第三次药的时候，随心发现他的肩胛骨附近有一道很旧的疤。不是新伤，边缘已经磨平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她手指在换药时多停了一下。“这道旧疤怎么来的？”宫远徵偏了一下头，像在回忆。“小时候被刀划的。那时候还没学武，跑得不够快。”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过了很久的事，但说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房间里的某个角落。随心把新绷带缠好，系了一个结。“那你现在跑得快了。”“嗯。”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肩上缠好的绷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随心回东院之后，在窗台边坐了一会儿。桌上那包干桂花还没用完，她拿起来闻了一下，又放下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下，树下有一个人，背影模糊。她想走近，但走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留在了原地。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梦的细节已经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滑走了，只留下了最后那个画面里模糊的轮廓，像某件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念头。

过了两天，宫家的厨房出了一点小乱子。有个帮厨在切菜时不小心切伤了手指，血流了一地。随心被叫去处理伤口，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位置偏，她给那人上了药缠了布条。站起来的时候，她注意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小碟桂花糕，像是刚蒸好的，还冒着热气。她顺手拿了一块，尝了一口，甜度刚好。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是公子早上让蒸的。”随心咬第二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桂花糕，又咬了一口，然后把手上的碎屑拍干净，走出了厨房。

下午宫远徵来找她，站在东院门口，没有进来。“厨房的桂花糕你吃了？”“吃了。”“怎么样？”“比上次有进步，不那么甜了。”他点了一下头，像是一直在等她这句评价。“那我让厨房继续按这个方子做。”他说完转身走了，像只是来确认一件小事。随心站在院子里，他走远之后才想起来她还没有道谢，也不知道那碟桂花糕是不是特意为她留的。

入夜后，随心在院子里整理药材，宫远徵又来了。这次他没站在门口，走进院子在旁边石凳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做各的事。她整理药材，他看自己带来的书册，像一只习惯在别人院子里待着的猫。“你当初说留下来住一阵，那个期限到了吗？”宫远徵先开了口。随心正在把一把干艾草捆好。“还没。桂花还没用完。等你肩上的伤好了再说。”“那要是伤好了，桂花也用完了呢？”她停下手里的话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淡。他坐着，等她回答。“那就再找别的由头留下来。”她说。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册，像在掩饰什么，但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翻了有一阵，那一页始终没有翻过去。院墙外有风穿过桂花的枝叶，传来细碎声响。他又翻了一页，仍然没有翻过去。她没有揭穿他，只是继续把那把干艾草捆好，放在石桌边角，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要把这一天里剩下的分量都抖落在夜风里，只留一个干净的空壳。她没往下问，他也没有继续答。她转身往屋里走了几步，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追过来，他的视线正落在石桌角上那捆干艾草上，像是正在确认它扎得够不够紧。然后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轻得像风吹过桌面。他没有叫她，也没有道别，只是把书册收好，走出了院子。

随心站在门内，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她没有开门，但她感觉到那碟桂花糕的甜味还在口腔里盘旋，像一段还没完全消失的余音。她想着明天要不要再去厨房看看，要是还有的话可以再拿一块。反正他已经说了是按照方子做的，吃一块也不会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