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落地的时候,一头扎进了一棵桂花树里。树枝刮了她一脸,她呸呸呸吐了三口花,才从树杈上把自己摘下来。她蹲在墙头上,抖了抖身上的碎花和叶子,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青砖高墙,飞檐翘角,廊腰缦回,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处处挂着素白的灯笼,像一座藏在山谷里的巨大宅院,透着一种“谢绝参观,擅入者死”的讲究。
“得,又换地方了。”她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窄袖短打,腰间系着一根旧皮带,靴子被踩得有点开胶了,看着像某个武侠片里的配角。她翻找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没找到太多信息,只知道她叫沈随心,是一个没有门派的游医,年纪轻轻却已经混迹江湖好几年了,去过很多地方,也惹过不少麻烦。她医术不错,但也喜欢管闲事,拿几根银针搅得人家满门上下鸡飞狗跳的事没少干。
她蹲在墙头上,正琢磨着该怎么出去——这座宅院看着不像普通的民居,连墙缝里塞的都是青石,砌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她正要翻身跃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就一个人,步子不急不慢,像是闲庭信步逛自家后花园。
随心回头。来人穿着墨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年纪看着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目清俊,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我本来心情还行,但你最好不要惹我”的松弛感。他走到墙根下,仰头看了她一眼。“你在我的树上蹲着做什么?”
“躲人。”随心面不改色。“躲谁?”“不知道。我刚进来,还没看清是谁在追我。”
“那你躲错地方了。这是宫家的后墙。”少年歪了一下头,语气淡淡的,“宫家不欢迎陌生人。你下来,我帮你出去。”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顺手帮一只误入院子的猫。随心犹豫了一下,正要跳下去,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踩断了我一棵桂花枝,你得赔。”
随心愣了一下。“一根树枝而已,你至于吗?”“那是今年新发的枝,明年开花会少一簇。少一簇花,秋天就少收一篮桂花,少蒸一笼桂花糕,少喝几壶桂花酿。”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那根树枝真的关乎整个秋天。随心蹲在墙头上,低头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你叫什么?”“宫远徵。”“宫家的小公子?”“嗯。”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所以,你还是想好怎么赔再下来。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随心看着他。他站在树影里,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斑斑驳驳的。他嘴上说让她赔,但语气没什么恶意,更像是闲着没事想找个由头跟她多说两句。随心活了好几辈子了,见过很多种人。宫远徵这种,她还没见过。
她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叫沈随心!行,赔你。明年秋天我亲手做一篮桂花糕送来。要是做得不好吃,你再找我算账。”说完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像只是路过一条熟悉的街巷。她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追上来,只是沿着墙根往前走,走出巷口,拐了弯,把他和他那棵桂花树都留在了身后。
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动她肩侧的碎发。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喊话:“沈随心!我叫宫远徵!明年秋天你要是忘了桂花糕的事,我就把你的名字贴满宫门,没有人能在宫门的追杀下活着!”随心脚步没停,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她知道他肯定会找她麻烦。不过,被宫家的小公子惦记上,好像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