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12）

古潼京的夜来得很快。随心跟着黎簇在遗址深处的一处半塌石室内避风，风从石缝里穿过来，带着细沙和干燥的尘土气息。黎簇坐在靠墙的位置，正在翻那本从铁皮盒里找到的笔记本。他没有评价内容，但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了一下，把那一页转向她的方向。

“你看看这个。”随心接过来。那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比前面几页更重，像是在纸面上压了很久：“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不是汪家的人。不知道是谁。”没有日期，没有更多的解释，但本页的最后一行结束得比之前几页都更急促，像写着写着被什么事情打断了。

随心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你觉得跟着她的人，会是谁？”“可能是后来接应她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人。”他把笔记本收进包里，“这份记录没有写完，说明她可能到某个位置就停了，或者被人带走了。”

“明天往里走。”随心说。黎簇没有问“你确定要进去吗”，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在黑暗中把笔记本放回包里，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然后靠回墙上，像已经默认了明天会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遗址深处的地势越来越低，沙面之下开始露出更多的建筑结构——一道被沙掩埋了大半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剥落的涂料痕迹。黎簇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扇被沙半掩的铁门前停下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门框底部的积沙。“有人进过这道门，时间不长，沙还没压实。”他推了一下门，门很重，但能推开。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桌椅散落，墙角的铁皮柜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但地面有一处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靠近墙角的一块地砖被撬起过，边缘还有撬痕。

黎簇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地砖下面的空间，摸到一件东西，抽出来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皮比之前那本厚，边角用胶带缠了几道。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把本子递了过来。“你来看这个。”随心接过去。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跟之前那本一样，但比那本更端正：“如果有人找到这本笔记，说明我走完了。”她的视线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翻开了第二页。里面记录的路线跟她之前看过的那些碎片路线高度吻合，时间、地点、编号都有。在页码过半的位置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记了一条穿越沙漠的路线，终点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出口。”

随心把笔记本合上，像合上一页被反复翻看的旧地图。它跟那些碎片一样，来自同一双手，指向同一个方向。而她只要沿着那条路继续走，就能走到终点处画的圈里，看见那个出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黎簇站在旁边问。随心把笔记本收进自己包里。“明天。”黎簇没有说好或不好。“那我送你到出口。”

随心站在石室门口，风从走廊深处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