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的帖子送来的时候,语气客气,态度却实打实的嚣张跋扈——“请各家遣嫡传弟子赴岐山听训,为期两月。”蓝启仁看完帖子没有多说,只吩咐了一句:“忘机与止盈同去,忘机照顾好师妹。”蓝漫虽是旁支,却是蓝启仁的嫡传弟子。
出发那天下着小雨。蓝漫背着包袱走在队伍末尾,前头的师兄师姐都穿着蓝家校服,白得像几片移动的云。岐山已在眼前。山脚下一排灰扑扑的旧屋就是温氏安排的住处,屋瓦缺角,墙壁透风,推门进去有一股潮味,像很久没人住过。蓝家弟子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隔壁聂氏的院子传来踢门声——有人在试哪扇门能打开。
蓝漫分到西面一间偏房,靠窗的窗纸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咽似的响。她把包袱放在床上,没有去补那个洞,只是看了一眼。
温氏的长老站在议事厅里,说话的时候不看任何人,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中。他的声音不高,但整座厅堂安安静静,没有人插嘴。“温氏设听训,是为了让各世家弟子长长见识,晓一晓规矩。”他停顿了一下,“岐山不比你们自家的山头,到了这里,该收的性子,收一收。”散场之后有人低声议论,说“长见识”三个字听着像训话。蓝漫没有接话,从廊下走回住处,经过聂氏那片旧屋时,听见院子里聂怀桑正跟同门说:“温氏这阵仗,不像听训,像立威。”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旁边没有回应,只传来一阵收拾包袱的窸窣声。
第二天一早,各世家弟子被带到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屋下用饭。粥是凉的,咸菜齁咸,碗沿还残着上一位的旧水渍。蓝漫放下碗,没有吃。旁边的魏无羡也没吃,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低声说:“温氏这不是待客,是养牲口。”蓝漫没接话,也没笑。
温氏的人果然没有闲着。第三天,一个温氏弟子拦住聂家的队伍,当众说要“清点行李”。聂家弟子被搜得满脸通红,几件叠好的衣物散落在地上,有人弯下腰去捡,被温氏弟子踩住了衣角。“急什么?还没点完。”聂怀桑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扇骨,指节发白,但没有上前。旁边一个穿深衣的人影从他身后经过,步子不快不慢,弯腰把地上散落的衣物拾起来叠好,放回聂家弟子的包袱里。孟瑶直起身,对那个温氏弟子笑了笑。“聂家的人不熟悉岐山规矩,我替他们理了。”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用在意的事。温氏弟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袖口那一道浅金色绣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聂怀桑握着扇骨的手松开了一些,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孟兄。”
蓝漫站在廊下,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把那道身影收进眼里。他做完那件事之后,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往她这边看,转身走回了金氏的队伍里,像只是路过做了件顺便的事。
第七天傍晚,温氏的人在各家客院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蓝漫站在告示前看完,大意是——“三日后,岐山后谷将开一次试炼,各世家弟子须入谷。温氏会记录表现,作为听训考核。”没有说明考核什么,只是强行搜走各家弟子佩剑。蓝漫回到房间,窗台上放着那只羊皮水囊,系绳处已经磨得发亮。她伸手摸了一下,皮面被风吹得微凉。
蓝漫把承影从空间里取出来,握了一会儿,剑身温润,像在回应她。她没有练剑,只是把剑放在膝上,坐在窗边,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金氏的院墙上,有一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她知道明天还会有人被搜包袱,还会有人在廊下被拦住问话。有些事不必张扬,也不必出手,只要事情不落到最坏的地步就行。她把水囊从窗台拿下来,灌满了水,拧紧盖子,放回包袱里。不管温氏的听训打算怎么收场,她至少还能在合适的时候,替自己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