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漫是被一阵钟声吵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那东西她早就没了——是那种悠长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铜钟声,一下接一下,像敲在人的骨头缝里。她睁开眼,头顶是一片素白的帐子,没有绣花,没有流苏,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写过字的宣纸。她坐起来,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一身白色的中衣。袖子很大,领口很宽,腰间系着一根细带子,带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她低头看了看那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字:“漫”。
窗外的钟声还在响。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凉得很,她脚趾缩了一下。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庭院,白墙青瓦,远处的山峦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她的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意识——蓝漫,姑苏蓝氏旁支,今年十七岁。父母早亡,从小在云深不知处长大。剑术不错,但规矩学得不太好,经常被叔父罚抄家规。
她扶着窗框,慢慢消化这些信息。蓝家,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这辈子,她穿进了《陈情令》的世界。蓝漫。蓝家旁支。字止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她又动了动意念,地上堆着几卷书、几瓶丹药、一柄旧剑,还有一小堆晒干了的草药。她把意识收回来,窗外的钟声已经停了。她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敲她的门,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止盈师妹,该去听学了。今日是叔父亲授家规,迟到的话会被罚抄一百遍。”
蓝漫应了一声,赶紧换衣服。蓝家的校服都是白色的,宽袍大袖,看着仙风道骨,穿起来像裹了一床被单。她对着铜镜把腰带系好,把头发拢了拢,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系好抹额,铜镜里的人跟她以前的脸有点像,但更年轻,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唇角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在憋着什么笑。蓝漫对着镜子里的人龇了龇牙。镜子里的人也在龇牙。
到讲堂的时候,蓝家的弟子们已经整整齐齐坐好了。蓝漫从侧门溜进去,在第一排末尾的空位上坐下来。她旁边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打招呼。蓝漫瞥了一眼他画的东西——是一株兰草,画得很细,连叶脉的纹路都描出来了。她小声说了一句:“画得挺好的。”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搭话,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纸页挡住了半边。“过誉了。”“你画的是兰花吧?蓝家的兰。但这株兰草画的侧叶多了一笔。”蓝漫说完自己也愣了——她怎么知道兰草画法?原主的记忆在她脑子里转了转,原来原主小时候被叔父逼着学过几年丹青,虽然学得不精,但看还是会看的。少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目光凝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一笔擦掉了,没有反驳。
讲台上,蓝启仁正在讲家规。蓝漫听了几句就神游天外了——规矩嘛,无外乎是宵禁、禁酒、禁喧哗、禁夜游。她什么规矩没见过?像蓝家这样几千条家规的还真没见过!其中几百条还是因为蓝漫增添的,蓝启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头落在水面上。她正发着呆,忽然听见蓝启仁叫她的名字:“止盈,你把方才我讲的第七条家规复述一遍。”蓝漫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搜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第七条:不可妄议宗门是非。”蓝启仁看着她,又问了一句:“那若有人议论,当如何?”蓝漫想了想。“……当没听见。”讲堂里安静了一瞬。蓝启仁的表情没变,但空气好像冷了两度。“你再说一遍?”“当没听见。”蓝漫挺直了腰背,“叔父方才说了‘不可妄议’,既然不可议,听见了也不能议,那就当没听见。这是弟子愚见。”蓝启仁沉默了一会儿,“坐下吧。”蓝漫坐下了。旁边那个画兰草的少年低头又画了一笔,嘴角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是练剑。蓝漫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白色的,剑柄上缠着银色丝线。她拔出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原主的剑术底子不错,她试了两招,手腕一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旁边有弟子在围观,低低地议论着——止盈师妹今日怎么好像比往常顺手。蓝漫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现在用的这柄还是不太好——空间里的拿出来会不会吓到人?算了,有的是机会。
傍晚回到房间,她关上房门,意念一动,那柄旧剑就从空间里出现在了手中。剑比普通剑短一寸,剑身薄如蝉翼,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承影”。她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她。蓝漫愣了一下。她挥了一下,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随手一划。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空气被划开的声音极细,像一根丝线被人轻轻拉断。她看着剑刃,又看了一看剑柄上那两个字,然后把剑放回了空间。这柄剑以后会有大用场。
晚上,蓝漫躺在被子里,想着今天见到的人。那个画兰草的少年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应该也是旁支或者弟子。算了,想不起来了。蓝漫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蓝家什么都好,就是晚上太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做什么,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蓝漫推开窗户,窗外飘着小雨。她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雨丝落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把颜色洇得更深了。她忽然觉得,这一世的开局好像还不错。虽然没有手机,但蓝家的环境确实没得挑。只是有一点太冷清。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安静。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她总能找到一些热闹的。蓝漫推开房门,走进雨里,去听学了。雨丝落在她肩上,像有人在轻轻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