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晨曦开了家咖啡馆,在市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附近全是写字楼。
自己的房产,一千多平分成两半,一半是咖啡区,一半是猫狗展馆,不对外开放,只能隔着玻璃看,咖啡管有许多书,还有萌宠可以看,白领都爱去。
猫狗们都是她救回来的。
大橘是在垃圾桶旁边捡的,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胖得跟个球似的。贺妈妈每次来店里都要念叨:“这只猫不能再胖了。”晨曦说好,然后掂了掂大橘,我们哪胖了,明明是毛长显胖。
三脚是在店门口发现的,后腿坏了,治不好,截了一段。三条腿跑得比四条腿还快,带出去遛的时候路人都说这狗真厉害。晨曦每次都笑笑,心想它才不想厉害呢,它就是想跑而已。
小白是被人用纸箱装着扔在店门口的,纸箱上贴了张纸条:“求好心人收养。”晨曦把纸条留下压在柜台玻璃下面,不是记仇,是提醒自己——这世上还有好多人不知道啥叫责任。
招财是只小奶猫,被一个小孩拎着尾巴甩来甩去,路人看不下去抢下来送到店里的。晨曦接过去的时候,小猫在她手心里直哆嗦,但一声没叫。她把它贴在胸口,跟它说:“没事了昂。”
名字都是随便起的。大橘就叫大橘,三脚就叫三脚,小白就叫小白,招财就叫招财。猫狗们不在乎名字好不好听,它们只在乎主人和家,然后开饭准不准时。
这些小动物许是知道有个家不容易,都很乖,每天早上她开车把它们从家拉到店里,晚上再拉回去,风雨无阻。贺妈妈要来帮忙,她说不用,“我自己能行”。不是逞强,是有些事情想自己做。这辈子被家里人照顾得太多了,所以能自己干的,都想自己干。更何况跟小动物相处可比跟人相处愉快多了,越是跟人接触,越是觉得小动物可爱。
至于爱情——这辈子不强求。她那颗心脏撑不起什么轰轰烈烈的恋爱。再说了,她有咖啡,有书,有猫有狗,有住对面的爸妈,有住对门的弟弟,有爱护她的姐姐。
她不缺爱。
有一天,贺繁星捡了条狗。褐色泰迪,没项圈,干干净净一条狗,就是饿了。晨曦把它单独隔离,放了狗粮,不怎么爱吃,一看就是平时养的比较娇气,想来也是主人的宝贝,主人肯定急坏了,于是发给宠物医院让员工扩散一下。
“先搁这儿养着,等主人来找。”她把泰迪放在一个蓝色小窝里。泰迪缩成一团,圆溜溜的黑眼睛瞅着她,带着那种小动物才有的、不设防的信任。晨曦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你主人会来接你的,别怕。”
狗放下,贺繁星又急急忙忙走了,贺繁星最近带了一个实习生,贺灿阳的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贺繁星这么着急忙慌的可能是她那徒弟又出纰漏了。
第二天,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了。
深色大衣,头发梳得溜光,皮鞋锃亮,整个人干净利落得跟杂志封面似的。晨曦瞅了他一眼,心说这人走错片场了吧——她这店虽然开在市中心,但来的大多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下班了过来喝杯咖啡看看猫,穿着随便,状态松弛。眼前这位,像是刚从董事会上跑出来的。
他是来找狗的。泰迪一看见他,尾巴摇得跟小马达似的。晨曦靠在柜台上瞅着这一人一狗,男人低头瞪着狗,嘴上凶巴巴的:“你下次再跑,我给你关笼子里。”
晨曦嘴角弯了一下。这人有点意思。
“它叫啥名?”她问。
男人顿了一下。那个顿很短,但晨曦瞅见了。他脸上那个表情,怎么说呢,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还想装作啥事没有。
“……拖油瓶。”那声音低得晨曦差点没听清。
晨曦狐疑地看着他:”这真是你的狗吗?你喊它怎么不应?“
叶鹿鸣见她一脸你是不是想骗狗的表情,喊狗的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招桃花!“
小泰迪这才爆冲过来,围着主人又蹦又跳。
晨曦没忍住,笑了。
男人的耳朵尖噌地一下就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想遮都遮不住。晨曦觉得这辈子见过不少有意思的事,但一个大老爷们因为狗名字红了耳朵,这事儿能排进前三。
“你取的?”她问。
“我姐取的。她说取这个名字能……招桃花。”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晨曦看着他这副又窘迫又想端着架子的样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世上居然有人会因为狗的名字不好意思。在她每天面对的猫狗世界里,名字是最不重要的事。大橘不知道自己叫大橘,招财也不在乎自己叫招财。
但这个人在乎。
他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在乎那只狗的名字是不是够体面。
晨曦又瞅了他一眼。这回她注意到的不是他的穿着打扮了。她注意到他抱狗的姿势——一只手托着狗屁股,另一只手护着狗背,狗脸朝外,能看见人,不害怕。
这是养狗的人才会的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