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虞你们都说次兄少宫偏心于我和嫋嫋,那是因为程家主母偏心堂姊在先,在阿母眼里我和嫋嫋论才情论品行样样比不上堂姊,所以我们就活该忍受所有委屈。
程少虞阿母方才说婢女之错不该归于女公子身上,理是这么个理,但为何归荑莲房犯了错,阿母不是先问清楚事情经过,而是先将我和嫋嫋叫来九骓堂训斥。
程少虞好似阿母早就认定,此事定是我和嫋嫋之过。可菖蒲犯了错,堂姊就一点过错都没有。她们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抢书案,就是因为连她们都知道阿母偏心堂姊,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程少虞从头到尾都不卑不亢,语气更是听不出一丝情感波动,好似她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萧元漪你这是在怨我?
程少虞杳杳不敢,只是忠言逆耳,阿母若是觉得真话不好听,杳杳也可以说些阿母喜欢的场面话。
程少虞阿母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娘,杳杳也可以成为阿母期望的模样,做一个温柔贤良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吞的女娘,不过这样的话,阿母现在见到的应该只会是两个草过膝盖的坟冢。
怨吗?怨的。
程少虞不止一次自私地想,如果被留下的不是自己就好了。也不止一次想过,是不是她顺了葛氏的意死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就不会活得如此辛苦了。
萧元漪好啊!你这个孽障,来人,来人!
程少宫阿母!阿母息怒!都是儿子的不是,都是儿子思虑不周才酿成了大错!阿母要罚就罚我吧,不要怪罪阿姊!
程少虞作为阿姊,又怎会让弟妹因为自己受罚?
程少虞少宫,别说话,此事与你无关。
萧元漪你以为我不敢罚你!正是你做事不公,若同时送出两张书案,会有此事?!
程少虞简直要被萧元漪的逻辑气笑了,程姎什么都不缺,嫋嫋用的都还是她幼时用过的书案,如今竟是连兄长送胞妹一张书案都变成了做事不公。
程少商为何又是阿兄的错?阿兄此事一点错都没有,阿兄为何要送我一人书案,是因为我粗鄙不堪。
程少商我现在所用的书案不过是几岁孩童所用,阿兄心疼我可怜我,才将自己心爱的书案送与我,阿兄又不曾去外面打一张新的书案漏了堂姊。
程少商阿兄做错了什么?阿母,如今我识得的字、看过的书卷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明白,而且不过是一些孩童启蒙之物。
程少商堂姊能学的都学了,堂姊没学的阿母正在教,堂姊有书案我不曾有书案啊!
程少商不懂,明明是她的阿母,这心却偏得没了边儿,连带着心疼她的阿兄们都要挨骂。
程少虞阿母,杳杳想问您一个问题。若您现在怀里有一个无法分割的麦饼,您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人即将饿死,一人却有七八分饱腹。
程少虞您会给谁?难道您要对那个即将饿死的人说,你再忍一忍,等我有了两个麦饼之后再分你一人一个吗?您认为这对于那个即将饿死的人来说公平吗?
程少虞阿母这看似公平的公平,当真是真的公平吗?还是说,只是借公平的名义行偏心之事。
程少虞跪得板正,好似是真的在向萧元漪请假问题,而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隐晦地指出她偏心。
程颂瞪了眼挑起事端的婢女老媪,跪到程少虞身旁。
程颂阿母若要罚,就连我一起罚吧。
程姎还有我,我也愿意受罚。
程少宫还有我。
五个人跪在堂中央,其他人皆半低着头,唯有程少虞直视萧元漪的目光,不曾退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