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144

赤司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很静，左眼的颜色浅一些，右眼更深。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睫毛的颤动。

赤司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温砚辞的手背上。

“我也是。”他说，“我们的爱会像这星星一样，永恒闪耀。”

温砚辞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很轻的一点弧度，从眼角蔓延开来。

赤司也笑了。他很少这样笑，嘴角自然地提起，眉间松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们没有再说话。

头顶的星空安静地铺展开，海水一波一波地退去，又涌上来。远处的船影停在浅滩边，像被遗忘的玩具。

温砚辞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赤司的手背贴着他掌心，温度一点点升起来。

“你还记得第一次在洛山打球的时候吗？”温砚辞忽然问。

“记得。”赤司说，“你站在三分线外，教练让你传球给我，你没传。”

“我说我要自己投。”

“结果进了。”

“你当时看了我很久。”

赤司点头，“我在想，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温砚辞笑了笑，“你站在那里，看起来很厉害，但也没那么吓人。”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其实一直在等我传球。”温砚辞转过手，拇指轻轻擦过赤司的指节，“哪怕我不传，你也愿意跑位接应。你不催我，也不逼我，就一直等着。”

赤司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你会传。”

“什么时候知道的？”

“每一次训练，你都在看我跑位。你不会盯着别人，只会在我移动的时候抬头。我知道你在找我。”

温砚辞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真的愿意传给我一次，我就不会再换搭档。”赤司的声音很轻，“后来你传了，是‘流光穿影’的第一版。球从你手臂内侧滑出来，我还没落地就接到手了。”

“我记得你跳得很高。”

“因为你传得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现在还是这样。”温砚辞说，“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把球送出去。不管是在球场，还是现在坐在海边，都一样。”

赤司点点头，“我一直知道你会把球传给我。”

“我也知道你会接住。”

他们再次抬头看天。一颗流星划过，短暂地照亮了海面，又迅速消失。

赤司眨了一下眼，“刚才那颗，许愿还来得及吗？”

“不用许了。”温砚辞说，“你要的，我已经给了。我在这里，以后也会在。”

赤司看着他，眼神很沉，也很亮。

他慢慢把两只手都伸过去，握住温砚辞的一只手，像是要把这个动作固定下来。

“我不需要许别的。”他说，“只要我们一直这样，就够了。”

温砚辞点头。

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风吹过来，发丝扫过额头，谁都没有去整理。

远处的海浪依旧在响，节奏平稳，像心跳。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赤司忽然说，“那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现在这样了，你还会在吗？”

温砚辞转头看他，“你不会变。”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温砚辞的声音没有提高，也没有放软，“你是赤司征十郎，不管用什么方式打球，不管对谁说话，你都是你。我会认得你，也会一直在。”

赤司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温砚辞没有动，只是把手腕微微抬高一点，让那个姿势更舒服些。

时间好像变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赤司抬起头，重新看向星空。

“我想起帝光最后一年。”他说，“你来观赛那天，我进了一个后仰跳投。赛后你跟我说，那一球打得不像你认识的我。”

“我说你变了。”

“但你第二天还是来了，站在我常练球的位置旁边，递给我一瓶水。”

“我说，变也没关系，只要是你的选择。”

赤司轻轻嗯了一声，“我记得。”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自己。但你也不会丢下信任你的人。”温砚辞说，“所以我才敢靠近你。”

赤司转过身，正对着他，“你现在也不怕我吗？”

“怕什么？”

“怕我太强势，怕我说话太冷，怕我有时候不看你，也不回应你？”

“不怕。”温砚辞说，“你只是不擅长说很多话。但你做了很多事，我都看得见。”

赤司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得更深，也更软。

他伸手抓住温砚辞的衣袖，指尖捏住布料，轻轻拉了一下。

温砚辞明白他的意思，往前靠近了一点。

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肩并着肩，头几乎挨着头。

“我不想只是今天在这里。”赤司说，“我想每年的这一天，都能和你坐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片海，说同样的话。”

“那我们就每年都来。”温砚辞说，“不管多忙，不管在哪，我陪你回来。”

赤司看着他，嘴角又扬了起来。

这一次，笑得更久了一些。

他们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背靠着夜色，面对大海。

星星一直在闪，一眨一眨的，像永远不会熄灭。

温砚辞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拇指在赤司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赤司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了过来。

他的太阳穴贴在温砚辞的肩膀上，呼吸很轻，节奏很稳。

温砚辞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搂住。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也带着暖意。

远处的浪还在响，一遍一遍地冲上沙滩，又退回去。

他们的鞋子里还塞着沙，衣服也没干透，但他们都不在意。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

只有彼此的手还握着，还有心跳隔着衣料传来，还有头顶的星空，一直亮着。

温砚辞闭上眼，感受着肩上的重量。

赤司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知道他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动。

他就这样坐着，陪他一起留在这个夜晚里。

海面反射着星光，像撒了一层碎银。

温砚辞睁开眼，看向远方。

一艘小船静静停在浅水处，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