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昌生辰宴。

一众女眷聚在府中。

萧元漪领着程少商、程姎前来，两人身着宝蓝衣裳，头上戴得很是朴素，样貌却在一众女娘中及其出彩。

这时一个衣着珠宝红衫的女娘进入大家的视线，她的身后跟着一众家仆，阵仗可大了。

少商不禁感慨：“那是谁啊，这是把梳妆八宝全穿身上了吧。”

程少宫瞧着是熟人介绍起来：“万萋萋，她是万家第十……”

少商： “十？”

程颂：“十三。”

少商诧异的道：“十三？！”

程少宫：“这万萋萋明明是家中老幺，却总以为自己是全都城最大的人，走哪都最招摇些。”

这时万萋萋走到程少商跟前。

刚才还说人家呢，现下走到面前来，少商有些犯杵。

乖巧行礼：“两位叔母好，这二位是少商与姎姎妹妹吧。”

程姎蹲下行礼，少商瞧见也有模有样的学着。

万萋萋：“你俩怎么穿得这般素雅。”万萋萋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几套漂亮的衣裳，来，阿姊给你们装扮装扮。”

说着就从头上取下钗子，往两人头上插，接着再来回观望少商与程姎两人，觉着缺了些什么，便打开了礼盒，从里面拿出一对白玉黄金红宝石的耳坠，将它放与少商比对着，帮少商戴上。

“萋萋阿姊，这不是你要送给裕昌郡主的生……”

话没说完，便被万萋萋打断：“哎呀没事，多得是，这就好多了。”

将两人装扮好后，万萋萋乖巧的道：“二位叔母，那我带两位妹妹去……”

舜华抢着萧元漪一步：“快去吧。”

万萋萋搂着两位小女娘：“阿姊带你们见见世面去。”

待到席间，万萋萋本可以坐前些的，为了两位刚认识的妹妹，三人便挤在一起。

这裕昌郡主今日头上带着步摇，宝珠将金细丝压弯，倒是显得十分温婉可人。

“程家妹妹怕是第一次吃吧。”裕昌见程姎、程少商吃着金丝枣，言语间装着笑得温婉。

上次，落水丢脸之事裕昌全算在少商头上，正与她的好姊妹们摆两人一道。

程姎不识此意，答道：“这枣确实美味。”

裕昌掩面笑道：“程家妹妹弄错了，金丝枣是用蜜糖裹牛油洗面蒸炸而成，不是真枣。”

万萋萋听出其中意味：“不就是金丝枣吗，圣上平定天下后倡议节俭，你呢。”

衣着为紫色的是王玲，她咄咄逼人的道：“别张口圣上闭嘴天下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的穿戴。”

“怎么不自己穿着破衣烂衫去田里耕种啊。”

文曜在这争吵中悄无声息的入席。

女娘衣着桃粉之色，衣着很是华贵：“方才在议论些什么，本宫来得迟了未能听清楚原委。”

一旁的芍药替殿下整理着衣裳，而后退下站在婢子们的前方。

“七公主。”裕昌如惊弓之鸟，从主位上起身行礼。

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众女行礼。

不见文曜有所答，只见她拿起桌上精美的叉子插入金丝枣中，送入口中轻咬了一口。

“公主能来参加裕昌的生辰宴，让裕昌受宠若惊。”

“请柬都到手中了，怎能不来，今日是你生辰不必在意本宫。”

“是。”

裕昌欲套近乎，询问凌不疑是否前来，毕竟她这份请柬是发给凌不疑的，若是文曜在此凌不疑万没有不在此的理由，别人不知道，但她裕昌知道凌不疑是要保护文曜的安危的。

当听到凌不疑在时，裕昌笑意更上一层楼了。

少商想打招呼，被万萋萋一把拦下：“认识？”

少商看着文曜的方向点点头。

万萋萋很是诧异：“少商妹妹如何识得七公主的。”

“说来话长。”少商有些不好意思。

万萋萋的目光也放在文曜身上，文曜她是有所听闻的：“这文曜公主，乃是圣上的幺女，集万般宠爱于一身，却未曾见过她身边有相合的女娘，相传是不好相与的。”

少商：“哪有。”

方才贬低武将之事，暂时翻篇。

文曜尝了盘中之物：“除了这金丝枣，它物却是素了些。”

这金丝枣只是宴会中最不打眼的一道吃食，文曜这般便是将她裕昌贬得一文不值。

上次落水是万不敢与文曜起争执，这些她裕昌也只好一一赔笑应下。

文曜右手一抬，芍药便上前扶住。

“本宫身子不好，受不住这宴中弥漫的各类胭脂水粉，便先行离场了。”

“公主。”裕昌急忙叫下：“不若裕昌陪你逛逛，府中新进了一批花草，开得可娇艳了。”

“不必，你的生辰，怎可陪我。”

裕昌是怕文曜离府，凌不疑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不久后就在花园瞧见了落水的程姎。

“芍药寻棍子来救人。”

得令后芍药疾步而去。

打发了身旁的燕洵，让他快快离去，那程姎再如何也是未出阁的女娘，如此这般让男子看去，她该如何。

“程姎！”

程姎不擅水，在水里扑腾着，见有人而来，拼命的呼救。

文曜将腰带解下，那本是装饰之物，将其抛了出去：“程姎抓住。”

这时身后一股劲用力的推着。

“啊！”/“堂姊！”

文曜整个人栽了下去，还好抓住了岸边的草，只湿了半边衣裳。

“七……七……公主……”楼缡松开了手中的绳子，胆怯的道。

少商赶来之时，那绊马绳挡在路中间，她用力的一拉，绳的那边的人一下被拉起撞上了石头大喊着。

“堂姊！公主！”

“程少商！好你一个程少商！”王姈从柳树后跑出来。

少商、程姎、文曜三人站在水边。

如今刮风都是冷的，程姎泡了水站在那如柳絮般。

楼缡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反到是一肚子怒火的王姈，口不择言：“从小你父母就把你丢弃，你二叔母又不曾教过你，怎会知道何为光明磊落，何为规矩守礼，这一肚子的阴损失德之事，也只有你这种粗鄙无文，无父无母的人才能做得出。”

少商听不下去，一拳将人打倒在地。

“程少商！”楼缡冲上来就与少商扭打在一起。

“我让你们欺负我堂姊。”少商咬牙切齿的抓着楼缡的头发撕扯着。

文曜将打起来的两人从自己身前推开，那王姈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我打死你！”被人抓住了发冠，脆生生的几巴掌落在脸颊之上。

这时走来两名男子，袁慎同楼垚。

“住手！”

眼见形势不对，两人走了上去，楼垚将自家妹妹拉开，袁慎去拉少商。

王姈被打愣在地上。

文曜站在眼前，楼缡软了身子跪下。

少商瞧着怕形势不对，抬起双手照着眼睛打，身子一歪欲想倒地却被袁慎抱住。

待凌不疑赶到，便是这一副模样，地上跪着两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娘，湿身的程姎，不知所措的楼垚，捂着双眼的程少商及扶着她的袁慎，文曜的衣裳湿了大半，青丝挂着水珠。

阿飞：“打架，居然打架，这程家四娘子果然出人意料。”

……

“公主……”阿飞迈着步子：“我去看看，少主公。”

哪用得上阿飞前去帮忙，这打架看形势便知，只有别人挨打的份。

阿飞前来。

“绊马绳。”文曜扔下几字，拉着程姎往前走。

芍药姗姗来迟，文曜将程姎交于她，天又冷落了水，这般在外行走，不免落下口实。

汝阳王府的老王妃面露冷色。

淳于式关切的道：“唉，瞧这可怜劲的，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这是谁家的女娘如此不懂规矩。”

老王妃：“王家娘子是我家贵客，你这女娘，怎么能随意出手伤人！”

万萋萋：“这明明是互殴，怎么能算少商一个人出手伤人。”

萧元漪：“老王妃息怒，今日之事，各自都有错，但就算再气，也得先找个医士，给王家的女公子瞧瞧。”

万萋萋用眼睛剜老王妃：“少商妹妹伤得如此的重，王家娘子啊，你下得好狠的手啊。”

楼缡开口道：“王姈阿姊从未下过狠手，是程少商先动手的。”

王姈扶着腰，说不出话。

万萋萋：“证据呢。”

“我……”楼缡哑了声。

“没错。”一声闷闷的声音打断两人的争吵，让万萋萋很是诧异。

“是我先动手的。”

少商抬起脸来，那藕白小脸上的红格外的显眼，双眼皆有，鼻子还冒着血，看样子是有些神志不清。

万萋萋看得目瞪口呆，萧元漪也瞧着心疼。

瞧此惨状，淳于氏惊得。

“我路过花园之时，我发现……我不识水性的堂姊被人推入湖中，她们就是想逗引我，然后想害我。”

听到着，淳于氏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少商接着娓娓道来，语调甚是委屈：“还说我什么，粗鄙无文……无父无母无人教导，我再无父无母无人教导，我也干不出，视人命如草芥之事。”

萧元漪夹枪带棒的道：“那如此说来，今日之事，倒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女儿了。”

“姈儿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今日就算她说错话了。”淳于氏的言外之意，王姈身份尊贵，她该是如何都无错。

“她并未说错话。”少商此话一出，反而打了淳于氏的脸：“她一字一句，都是对的，此事，我无法辩驳，不过她害我亲人，将我堂姊推下水，实则不能原谅。”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难道少商妹妹是因为懒惰蠢笨才没好好读书识礼的吗。”万萋萋慷慨激昂，打抱不平：“知道人家有隐痛还得理不饶人，便是世家教养吗，今日，她们还说我们武将之后缺少见识，可是懂规矩的程姎妹妹，不也被她们丢下水了吗，姎姎你说，是不是她们……”万萋萋回过头把字还未说完，瞧着程姎虚弱无力的样子，语气放得柔缓：“你还能说话吗姎姎。”

少商开始柔软起来，摇摇头：“堂姊说不出话。”

万萋萋：“你，你看人家姎姎可怜的。”

一声尖酸刻薄之声：“那又如何，不过是姐妹间玩闹而已，怎能轻易一言不合便动粗，万一文修君追究起来，你们可都担当得起惩罚吗！”

王姈小声的道：“就是。”

“不过是小女娘间的玩笑，也不能伤及无辜性命，老王妃若是要罚，必须两个人一起罚。”萧元漪说完将目光落在王姈二人身上。

老王妃：“先动手的才该罚。”

“是王家娘子先推堂姊下水的，她们还想用绊马绳，把我绊入湖中去。”少商将手指着前方。

淳于氏着急辩解：“无凭无据之事岂可乱说。”

“那这王姈楼缡二人便该死。”

一道冰冷的男声穿人众人耳膜。

“子晟。”淳于氏欲起身相迎，让他莫对老王妃不敬。

凌不疑手中抓着一婢子的衣裳，将人狠狠的扔到地上，婢子大气不敢出，颤抖的跪在原地，看着衣裳老王妃应是识得是自己府上的婢子。

凌不疑将那根带有府印的绊马绳扔在堂中，嫌恶的望着众人，阿飞将打湿的手帕递了过来，凌不疑接过用力的擦拭一番，随后将其扔在地上：“此举，甚蠢。”

绊马绳落地之声吓着王姈二人。

老王妃讪笑道：“我放才都说了，此事不过是女公子们之间的玩闹，我看这事就那么算了。”

“此事关乎皇家，老王妃是审理不清的。”

凌不疑此话一出，汝阳老王妃坐不住了：“皇家？凌将军此话何意。”

阿飞冷声：“说话。”

地上跪着的婢子颤颤巍巍的将，王姈几人指示她将程姎骗到湖边推下水，用竹竿推着程姎不让程姎上岸，她推人也是受了命令才做的，女公子们命她无论如何至岸边的一并推下，见有人来她才扔下竹竿躲在瞧不见的地方，将人推下湖：“婢子不知……不知来人是七公主……”

“若老王妃觉着自己会审案，便秉公执法，若不会，这些人明日便要带到廷尉府由我亲自审问，告辞。”凌不疑说完转身离去，来时他便将人硬塞回马车里，一再嘱咐他会处理好此事。

听到文曜也一并落了水，老王妃与淳于氏心里一凉，若是今日不重罚王姈二人，过不了几人该重罚的便是她们家的门户了。

老王妃：“公主如何了。”见无人应答，老王妃冲着跪在地上的婢子骂着：“说话！”

婢子：“湿了半身衣裳……”

方才文曜落了水，是恼火的，凌不疑只能哄着，身子弱风凉，让她回了马车，马车里备着暖炉，他替她处理，去去就回。

如若不这样做，文曜怕是要与那尹峥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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