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望着亮堂的屋子,转身离去,只听见连夜审问几字。
天微亮,鸡鸣此起彼伏。
凌不疑才从审讯之地归来,衣角沾上了鲜血,凌不疑命阿飞备水,即刻沐浴更衣。

芍药在厨房做着最好几样早膳,女娘的手中覆着厚厚的手帕,拿起发烫的瓷器盖,白气带着淡淡香味飘了出来。
膳房因长时间的使用木柴里面暖轰轰的,弥漫着膳食的香味。
芍药将木柴撤下,只留下烧得通红的火星子,待她为公主梳洗一番后,这膳食也是热乎的。
出了膳房,芍药直奔公主的房间。
先把今日所穿服饰一一摆放好,再唤醒公主,伺候洗漱后,待公主坐在镜前由芍药为其绾发。
“芍药今日做了馎饦、水煎包、连肉粥,还有些粥的配菜,都是殿下爱吃的。”(注:馎饦别名面片汤)
芍药绾着发,络绎不绝的介绍今日早膳的烹饪之法。
“兄长。”文曜落座。
凌不疑在早膳时吩咐阿起护在文曜身侧,一是阿起靠谱,二是阿飞与文曜过于亲近,看着让凌不疑不快。
阿飞:“那我呢,少主公。”
“另有安排。”凌不疑冷声道。
阿飞撇撇嘴不再多言。
文曜今日穿着鹅黄的衣裳,衣领露出一抹粉,宛如一朵花蕊鹅黄胭脂外瓣的月季。
马车行驶着,突然马蹄声络绎不绝,马车突的往前,使得里面的人往前仰,芍药手疾眼快的将人护住。
“公主,没事吧。”阿起不能掀开帘子,只能在一旁询问着。
“无事。”
阿起应了一声,往前方走去。
是一匹失了控的马,后面拉着马车,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的。
对面的小斯连连道歉,车上的主人也下了车。
车里,芍药为文曜整理着外乱的发簪。
见迟迟不动,文曜掀开了帘子:“阿起。”
阿起转身回到车前:“公主,那辆马车已经毁坏,要是挪开还需一段时间。”

“无妨,帮帮他们。”文曜看着前方的少年,白皙的手指挪着损坏的木板;不应该,太不应该了,看样子也是富贵人家,何须亲自动手。
程家乔迁新居大摆宴席,阖府张灯结彩。
前往道贺之人皆为同僚挚友,其中不乏书香世家,亦或武将。
待文曜赶到之时宾客入席得七七八八。
成箱成箱的礼品往府里搬,众人望着这大手笔的场景停下了手中事。
一声公主到,众人纷纷跪拜行两拜礼。
礼后迎来的第一人便是程家大母,程家大母今日披金戴银,穿得很是隆重,颇像那花哨喜庆的灯笼,她丝毫不惧公主之身份,拉着就欲请到上坐,她可是撇下了身边的老姊妹出来迎接,这一举让程家乔迁一下的变了味,萧元漪出来打圆场,她家君姑是个不实礼数的,她斗胆揣测,揣测公主万不会上坐,此次是为少商而来。
“去请女公子。”萧元漪侧身对青苁道。
青苁:“是。”
一声不必打断了青苁,在青苁的带领下来到了程少商的住所。
一阵敲打声传来,青苁欲上前嘱咐自家女公子,不料公主快她一步。
“少商。”
少商抬头放下手中的锤子:“阿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脚往人跑去,两人抱在一起。
萧元漪警告过程少商,公主便唤作公主,左一句阿姊又一句阿姊坏了规矩,萧元漪怕,怕程少商因此招惹祸事,当下少商很是欣喜,将那一顿说教抛到了九霄云外。
“公主。”莲房跟来在少商身后行了一礼。
“文曜阿姊,少商做了摇椅,估计要好些日子才能做好了,到时候便送给阿姊。”少商拉着文曜往她的小院走去,院子中间横七竖八的倒着些木材。
莲房转身前往厨房拿水果糕点。
少商拉着文曜在亭中坐下:“阿姊,快坐。”
“阿姊知晓白露山的袁慎吗。”
文曜:“只知胶东袁氏,多的本宫不知晓。”
“方才,他同我讲了一大堆,说是什么赋,要我转告三叔母,我敢肯定里面定有文章。”少商回想着方才的情景。
少年持扇,是那日抛绣球之人。
少商倒着茶水:“方才,那个车骑将军府的王姈同我吵架,那副嘴脸可了不得了,知道的是程家乔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家设宴。” 说到这少商气呼呼的,眸色之中满是不满。
“她啊,家母是皇后外妹,仗着这份亲情,平日嚣张跋扈惯了,家中甚宠才令她这般无法无天,不过无妨,本宫有的是法子罚她。”
“那这么说来,她与阿姊还亲近几分呢,阿姊不用替少商出头,方才少商已经骂过她了。”
这时莲房端来新鲜水果、糕点,换上新的茶壶烹新茶来配糕点。
文曜接过少商递过来的水果。
俩女娘在树下聊了许久,天色渐晚,宾客也走了七七八八,少商留文曜在家中住下,过于唐突文曜便没应下,等再相处些日子再留宿府中,离别时少商依依不舍的送文曜上车。
少商想着,从她出生以来,文曜是第一个亲近她的女娘,以往没同莲房以外的女娘交心,她不知该如何,只能样样都做好,愿掏心掏肺的对文曜好。
这时一道目光艳羡的流连与少商与远去的马车,她好生羡慕,羡慕这份情谊,程姎自是因自己生母而有愧与少商,近日的桩桩件件她都是对不起少商的,尽管有着从未享受过的母爱,还是羡慕少商,有挚友有父母常伴身旁。
天边青云消散,马车向凌府方向行驶。
抵达凌府时,空中下起了连绵细雨,空气中透着淡淡的草香,一抹春是味道。
凌府灯火通明,文曜迈着步子,与芍药一起回屋,待卸下重重的头饰之后,起身去寻凌不疑,此时在廊间遇见了不速之客,那人匆忙的想逃似的离开。
阿飞双手拿着请帖问凌不疑:“少主公,这裕昌郡主的生辰宴,咱们去不去。”双手捧着木制请柬仔细的瞧了瞧,随即拉开双手各一个:“人家可是专门托人送来的请柬。”

凌不疑淡淡的撇了他一眼:“自己去领十军棍。”
阿飞也是为凌不疑好,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娶亲,那裕昌郡主又十分的痴心,本欲撮合一番,谁知凌不疑要罚他,皱着眉不可思议的啊了一声随后问道为什么要领军棍,话一出转头问了阿起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一脸的不解。
阿起恨铁不成钢,恼火的道:“你若还想留着自己的屁股,就管住你的手。”
阿飞听出其中真意,看着手上如烫手山芋般的请柬:“多这一手干嘛呀。”负气的将请柬装了回去:“那公主的那份呢。”
“本宫的什么。”文曜迈着步子走入正厅,她冲着凌不疑唤了声兄长,一把拿过弯腰作揖的阿飞手上的请柬。
阿飞小声的道,躲避着凌不疑杀人的视线,躲在文曜身后:“回公主,是裕昌郡主的生辰请柬。”
“留着吧。”
阿飞诧异的道:“公主你要去啊。”
“看心情吧。”
得到回答的阿飞接过请柬,对着凌不疑行礼,溜出了正厅。
用完晚膳,文曜迈着步子往外走,突然发现凉亭之处种有一盆开得极好的水仙花。
“兄长,要放花灯吗。”
身前的女娘突然回头问他,凌不疑没说话。
女娘拉着他的手腕往凉亭走:“兄长在此处等着文曜,去去就回。”
文曜三步并作两部,去取些烛火过来。
那烧了许久的烛火,蜡化成了蜡水,取时动作幅度过大,蜡水滴在了手上,火辣辣的疼。
文曜惊呼出声,手中的蜡烛落在了地上。
蜡水很快凝结成白块,将其扣下,被烫伤的位置红肿着。
捡起地上的烛火,文曜用双指小心翼翼的扶着烛身,将其放置在桌上可移动的灯盘里,再拿一把剪子扣在手上,护着烛火往凉亭走。
凌不疑还在凉亭里。
文曜将灯放在桌上,剪下一朵水仙花,将其平稳的放在桌上。
那瞬间,凌不疑瞧见了手上的红肿,他没有出声,而是看着女娘将蜡水滴在水仙花上,再将蜡头剪下放置在水仙花之上。
凌不疑接过水仙花灯,再小心翼翼的将其放置在水中。
文曜:“兄长,许个愿。”
或许文曜不知道,那突然出现的水仙花,是凌不疑放的,她为他做了盏许愿花灯,那就愿她心中所想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