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黛眉头一蹙,看向车外,外面传来车夫的惊呼和呵斥声,还有什么东西倾倒的声响,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顺着车缝钻进来,腥臊恶臭,扑面而来。
巷口,一辆独轮车歪在一旁,两只木桶倒在地上,黄褐色的粪水流了一地,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低处流,臭气熏天。
旁边站着个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衣衫褴褛,脸上、头发上都沾满了泥污,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样,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满是惊慌。
“瞎了你的狗眼!往哪儿撞呢!”
君黛用帕子轻轻捂住口鼻,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蓦地冷了下来,随后掩唇轻笑出声:
“找到你了”

碧草连忙挑开一点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女郎,是辆粪车,跟咱们的车撞上了,粪水洒了一地,溅到车轮上了。”
“晦气”

君黛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冷意。美艳的脸上蹙着眉,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眼神冰冷。
她给了身旁侍卫一个眼色,侍卫会意,立刻上前两个,二话不说,对着地上的阿丑就是一脚。
“污了我家贵女的车架,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合该给你些教训!”
拳脚落在阿丑身上,阿丑闷哼了一声,硬生生扛了两脚,没哭,也没喊疼,只是蜷缩着身子,护住头脸,还不忘冲着马车的方向叩头:
“女郎饶命!女郎饶命,都是下女的错!是下女的错!”
侍卫听她还敢还嘴,更气了,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啪”的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极大,阿丑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口鼻里立刻涌出一股热流,腥甜的味道漫开。她整个人被打得歪过去,重重扑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君黛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她从奁盒里取出一锭金子,还有一瓶金疮药,随手就扔了出去。
金子“当啷”一声,落在阿丑面前的泥水里,滚了几圈,沾了些粪水。
“赏你的”

君黛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阿丑趴在地上,鼻血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流,视线模糊地看着那锭金子,还有旁边的小瓷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马车。车帘半挑着,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还有一角绣着海棠的青缎。只这一点,就透着说不出的华贵,遥不可及。
“女郎……”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君黛已经移开了视线,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侧过头,凑到碧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跟着她,好生送她回家,她家里有我想要的一样东西……”

碧草眼神微微一动,随即颔首,从马车上下去。
“走吧”

车夫连忙应了声“唯”,狠狠瞪了地上的阿丑一眼,挥起马鞭,马车缓缓驶动,绕过地上的粪水,往前去了。
满地狼藉里,阿丑趴在地上,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脸上火辣辣的疼,鼻子里还在流血,可那锭金子,却沉甸甸地躺在泥水里。
有了这钱,她就可以给阿母治病,她的酒鬼父亲,就不会再把她卖给别人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