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张海晏（21）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他，也不知道她要教他什么。

但他知道，她没有恶意。

就这样，他留了下来。

留在这儿的第一天，她带他去了别墅的地下室，地下室很大，空荡荡的，地上铺着软垫，墙上挂着各种武器……刀、剑、手枪、步枪，甚至还有一把弩。

就这样，他习惯了在张海晏身边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格斗训练。

八点到九点，他要去做早餐。

九点之后，他做家务、买菜、做饭，下午，张海晏会教他别的东西……枪械、拆解、组装、射击，追踪、反追踪、伪装，甚至还有开锁、伪造、和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技能。

她教得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一遍一遍地示范，直到他学会为止。

她很少夸人，但也很少骂人，他做得好，她就点点头，做得不好，她就重新示范一遍，从不废话。

他学得很快，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怕……他怕自己学不会，就会被赶走，重新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街头。

除了训练，他们也会聊天。

晚上吃完饭，他们会坐在壁炉前，张海晏看书，他拉琴。有时候她会问他一些关于中国的事，关于他的家族，关于他为什么来德国，他也会问她的事，但她总是说得很少。

他只知道，她姓张，来自中国东北，在德国住了很多年，她很有钱，那栋别墅和里面的东西，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她认识很多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经常有人深夜来拜访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他听不清内容。

训练了三个月之后，他的身手已经有了模样，普通的三五个壮汉，已经近不了他的身了。

那是柏林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里面有一个地下射击场，她给他一把手枪，让他打。

那天之后，他开始练枪，从手枪到步枪，从静止靶到移动靶，从白天到黑夜……他的枪法进步神速，半年之后，已经能和张海晏打个平手了。

除了这些硬本事，她还教了他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怎么观察，她说，每个人都有弱点，有的人贪财，有的人好色，有的人怕死，有的人要面子……他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利用那些弱点，从而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四年后，在他毕业的那天，她走了……那天晚上，没有告别，没有留下地址，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有，他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了，她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餐桌上，放着一张存折和两把钥匙，存折里有一笔钱，足够他安顿下来，钥匙是上海和北平的公寓。

他去了东北，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她可能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见过她，她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无影无踪。

他找遍了大半个中国，问遍了道上所有的人，可始终没有她的线索。

他一边找她，一边活着，他用她教给他的本事，在道上混出了名头，道上人称黑爷，成了人人敬畏的存在。

这几十年里，他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他见过生死，见过离别，见过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他学会了用玩世不恭的面具保护自己，学会了用玩笑和戏谑掩盖真心。

可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始终留着一个位置。

##张海晏 “想什么呢”

张海晏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黑眼镜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他笑了笑，不舍的松开了。

#黑瞎子 “想当年，想你在德国，把我揍得像条狗的时候”

##张海晏 “你那时候确实像条狗，但，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黑眼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着笑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黑瞎子 “我找了你很久”

##张海晏 “我知道”

#黑瞎子 “你知道？”

#黑瞎子 “你知道我在找你，你就不出来见我？”

##张海晏 “我那会儿不在内地，在海外处理家族事物”

#黑瞎子 “那你还去长沙呢！”

##张海晏 “我……我去哪儿不是去玩的”

#黑瞎子 “八爷还炫耀你送他的相机！”

##张海晏 “那我也送你一个？”

#黑瞎子 “你没有心！”

##张海晏 “发什么神经？”

张海晏推开他，她到解雨臣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了他嘴里。

黑眼镜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几十年了，她还是这个样子，话不多，做事干脆，永远知道该做什么。

#黑瞎子 “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张海晏 “挺好的”

##张海晏 “你呢”

#黑瞎子 “你看我现在这样，像过得好的样子吗？”

他摊了摊手，现在的他满身油污，墨镜上还有一道裂纹，坐在一片废墟里，确实不像过得好的样子。

#黑瞎子 “但也不算差，至少还活着，还能见到你”

##张海晏 “这里不安全，先带他离开”

#黑瞎子 “你这回，还走吗？”

##张海晏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