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厦城待了七八十年的时间,张海晏便打算出去走走,
#张海楼 “晏姨你怎么这样啊,我家两个小崽子,都出去放野了,虾仔和师父也出去了,张千军回南戕了”
#张海楼 “您怎么也要离开啊”
#张海楼 “我一个孤家寡人,我容易吗我”
##张海晏 “张海楼你都一百多岁的高龄了,能不能稳重点,现在这幅样子像什么话?”
张海晏提着行李箱,二十分钟以前,她打了车马上要去火车站了……这个张海楼,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坐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她的腿不放开。
#张海楼 “晏姨,我不要你走”
##张海晏 “我不是把海娇留给你了吗?”
#张海楼 “呜呜呜”
#张海楼 “晏姨你忘了,海娇去张海客那边做交流了,还没回来”
##张海晏 “撒开!”
##张海晏 “这么多人看着呢!”
##张海晏 “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好好说不听,张海晏便控制他自己往回走,后面的张海楼还在咆哮,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带着他往回走。
张海晏要去的第一站,就是长沙,她要在那儿等一个人,再帮他去取一件东西。
在张海晏离开长沙后,从张启山的电报中听说,霍家举家搬迁到了北平,霍仙姑嫁给了北平的一个军官,彻底的将霍家洗白。
建国后,吴老狗进了扫盲班,那几年扫盲特别严重,张海晏大概能够想象得到,听说他在解九爷的介绍下,入赘到了杭州尹家。
长沙,二月份的长沙,还是很冷的。
城市变化太大了,当年成片的木构瓦房,如今大多换成了楼房,马路宽了好几倍,路边跑着五颜六色的小轿车,电线杆子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广告,可拐进那条熟悉的老街时,她的脚步还是顿了顿。
街还是那条街,青石板路翻新过,却依旧保留着当年的宽度。两旁的铺子换了不知多少茬,卖服装的、开奶茶店的、摆小吃摊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可走到街中段,那间挂着“齐门八算”木牌的铺子,还安安稳稳地挂在上面。
黑漆木门,铜制门环,门楣上的木牌刻着四个篆字,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若不是旁边挨着家亮闪闪的便利店,几乎要让人以为回到了民国。
张海晏走上前,指尖碰到门环的瞬间,门锁一声轻响,便自动弹开了。
这是她当年特意安排的。
齐铁嘴当年去了欧罗巴,走得潇洒,连句准信都没留。她离开长沙前,托人把这间铺子买了下来,一守就是大半辈子。
街坊换了好几代,只知道这铺子常年锁着,主人家神秘得很,每隔几年会有人来打扫,却从不见开张做生意。
院内的景象和民国时几乎分毫不差。
青石板天井,墙角种着株石榴树,枝繁叶茂。
正堂摆着梨花木的八仙桌,桌上放着黄铜卦盘,旁边是紫砂茶壶和两个茶盏。
偏房的书架上码着线装书,窗棂还是当年的木格窗,糊着透光的棉纸,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特意请了最好的施工队,照着老照片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比一复刻了整间铺子,大到房梁结构,小到桌上的镇纸,分毫都不差。
旁人只当她是念旧,只有她自己知道,万一哪天齐铁嘴逛够了回来,推开门就能看见熟悉的样子,不至于觉得物是人非,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铺子的外墙和地下,却藏着另一番乾坤。
外墙嵌入了现代的安防系统,门锁是指纹加瞳孔识别,院内藏着监控,地下隔出了储物间和休息室,装着恒温恒湿系统,连水电都是智能管控的。
张启山那座府邸,建国后他主动上交了军权,府邸也一并充了公,成了文保单位,早就住不得人。这些年他来长沙,多半住在档案馆里,终归不如自己的地方自在。
所以这间“齐门八算”,便成了张海晏在长沙的落脚点。
她把皮箱放在偏房的卧室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床铺是提前让人打理好的,铺着干净的棉麻床单,窗边摆着两盆兰草,清幽雅致。
推开后窗,能看见远处的天心阁飞檐,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老长沙特有的烟火气,张海晏站在窗边,闭了闭眼。
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齐铁嘴摇着折扇,在她面前油嘴滑舌的样子。
人不在了,但记忆还在。
临近中午,肚子有点空,张海晏换了件衣裳,锁上门往街边走去。
老街口有家米粉店,当年她来长沙时,偶尔会过来吃一碗。老师傅姓王,熬的大骨汤底浓得发白,码子炒得喷香,一勺红油浇上去,辣得人鼻尖冒汗,浑身通透。
铺子还在,招牌换了新的,写着“王氏米粉”,玻璃门面擦得锃亮,中午饭点,店里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
张海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碗经典的牛肉粉。
没等多久,米粉就端了上来,白瓷碗,细米粉,上面铺着几片牛肉,撒着葱花,红油飘了一层。卖相看着和当年差不多,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张海晏就放下了。
汤底寡淡,没熬够时辰,鲜味儿全靠味精,牛肉炖得不够烂,红油是现成的辣椒油,不是当年用菜籽油和十几味香料慢熬出来的香,就连米粉,都少了点当年手工磨的米香。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年轻小伙子,应该是王家的后人,他见张海晏只吃了一口就放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过来问:
“姐,不合口味啊?”
张海晏语气平淡,没指责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道:
##张海晏 “和以前比,差了点。”
小伙子挠了挠头,苦笑:
“我太爷爷和爷爷在世的时候味道正,他们走了我接手,就差点意思了”
“老方子太费功夫,大骨要熬通宵,码子要现炒,现在哪有那个时间啊,大家都图快,能吃饱就行”
张海晏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示意他忙自己的,她看着窗外往来的行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没再动筷子,结了账就往外走。
日头渐渐高了,晒在身上有点暖,老街巷里飘着各种味道,炒菜香、卤味香、糖油粑粑的甜香,混在一起,是新的长沙烟火气。
旧的走了,新的来,这座城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就停下脚步。1
这怀旧感戳我心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