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芦苇絮飘过来,沾在陈皮的发梢上,他斜倚在槐树最粗的枝桠上,一条腿晃悠悠垂着,另一条蹬着树干,眼睛半眯着,树下拴着的蟹网在水里轻轻晃,绳头系在他手腕上,稍一扯动就能察觉。
篓子里已经躺了七八只大闸蟹,个个青壳白肚,螯足粗壮,吐着泡泡,沙沙作响。
这两天他靠着在湖里捞蟹,卖给城里的大酒楼、大饭店,赚了不少。
陈皮指尖转着个小石子,心里盘算着。
等把这篓卖了,就去给师娘买些糖油粑粑,以前总觉得赚钱难,在才知道,只要肯动脑子,钱来得也没那么慢。
他正想得入神,手腕上的绳头动了动。
陈皮眼睛一亮,刚要扯绳,却听见树下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陈皮嗤了一声,从树上纵身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裤脚扫过地上的落叶,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斜着眼睛看过去,就看到一架乌木轮椅慢慢过来。
轮椅扶手包着磨得发亮的牛皮,上面搭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转着两个乌沉沉的铁球,毯子盖到脚踝处。
##陈皮 “三爷?稀客啊”
#半截李 “四爷现在的警惕性,是越来越差了,我都到树底下了,你才察觉。”
##陈皮 “那能一样吗?”
陈皮弯腰提起脚边的蟹篓,晃了晃,
##陈皮 “我这耳朵,听人脚步声灵得很,三里地外就能辨出是谁……可您这个,不是不一样嘛”
陈皮把蟹篓往树墩上一放,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陈皮 “三爷大忙人,不去打理您那石料场,跑这荒湖边来,总不会是跟我一样来捞螃蟹的吧?”
半截李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九门里这位三爷,腿残了心不残,今天特意找到这儿来,指定有事。
半截李没接他的茬,伸手从轮椅侧边的暗格里摸出两张票。
陈皮扫了一眼,纸票印着铁路局的章,长沙到北平,明日午时发车。
##陈皮 “什么意思?”
#半截李 “佛爷在北平缺人手,让你过去一趟。”
##陈皮 “张大佛爷缺人手,找我干什么?”
陈皮叼着狗尾巴草,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陈皮 “他手下副官那么多,还差我一个?”
他昨天才从北平回来,刚回来,又要去?
再说了,张启山凭什么使唤他?
他都要退出九门了,凭什么还听他的。
##陈皮 “三爷,您什么时候成张大佛爷的狗了?怎么,李家没了,您要改姓张?”
换别人敢这么跟半截李说话,腿早就被打断了。
半截李却没生气,只是斜睨他一眼,
#半截李 “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
#半截李 “这是海晏小姐的意思。”
##陈皮 “她让我去我就去?我凭什么……”
##陈皮 “我刚才回来!”
#半截李 “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半截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精准地掐住了他的七寸,
#半截李 “原本是你师父要去的”
陈皮的话戛然而止,他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陈皮 “我师父?他去干什么?师娘都快生了……”
##陈皮 “什么时候发车?”
#半截李 “明日午时”
#半截李 “对了,你师娘那边,你师父会说的,你不用特意去辞行,省得她担心”
##陈皮 “多谢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