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府后院的两株金桂开得盛,风一过,细碎的黄花簌簌往下落,沾在青石板上,沾在书房的窗棂上,连空气里都是桂花香。
解九坐在靠窗的酸枝木书桌后,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桌上半盘残棋出神。
紫砂茶壶搁在旁边的小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细白的热气,茶烟袅袅,缠上他垂落的长衫下摆。
桌上摊着两本账册,是霍家水路的货运单子,霍仙姑回昨天天遣人送来的,说水路最近不太平,让他帮忙看看账目里有没有内鬼,解九翻了一半,指尖停在一页异常的进项上,眉峰微蹙。
#管家 “九爷”
#管家 “霍文海霍长官来了,说要见您”
解九捏棋子的手指顿了顿,霍文海,他怎么又来了,都停了职还不消停?
#解九 “请进来吧”
管家应声退下,解九缓步到了前厅,霍文海进来的时候,下意识整了整军装领口。肩章还是那副肩章,只是没了往日的风光,袖口也沾了点灰尘,显然是来得急。
他往日里见了解九,要么是端着长官的架子,要么是带着股戾气,今天却有些不一样,面上恭敬得体,脸上堆着点不自然,像是上门赔罪的。
#霍文海 “九爷,叨扰了”
解九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是一贯温温和和的笑,看不出半分芥蒂:
#解九 “霍长官稀客啊,坐”
两人分宾主在茶几旁坐下,解九拿起茶壶,给他斟了杯热茶:
#解九 “刚煮的铁观音,霍长官尝尝。”
霍文海端起茶杯,略微有些紧张,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书架上的线装书整整齐齐,墙角立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桂花,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他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之前他带兵闯进来的时候,解九也是这样坐在椅子上,温温吞吞的,却愣是没半分服软的意思,那时候他笃定了手里有“证据”,笃定解九翻不了身。
谁能想到,风水转得这么快。
#解九 “霍长官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解九先开了口,语气闲适,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霍文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在长沙这么久了,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求他,什么时候轮到他低头求人?
更何况求的还是前阵子被自己扣了顶“通日”帽子的解九,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可他没办法。
他的职务已经被停了一个月了,上峰那边的电报一封比一封冷淡,最后一封干脆说“自身难保,勿再相询”。
#霍文海 “九爷,我今天来……是给您赔罪的”
解九抬眼看他,嘴角噙着点淡淡地笑意:
#解九 “赔罪?霍长官言重了,您是秉公办事,我怎么敢受您的罪”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解九并不买账,霍文海脸上更挂不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他定了定神,继续道:
#霍文海 “九爷,过去的事,是我糊涂。”
#霍文海 “我听信了底下人的谗言,误会了您,还带兵围了解府,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