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室里光线昏暗,萧氏坐在草席上,头发散乱,往日里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看见沈璎婼进来,猛地站起身,扑到牢门边:
“你怎么来了!你不要命了!”
#沈璎婼 “母亲!”
沈璎婼扑过去,隔着木栅栏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粗糙,再也不是往日里戴满珠翠的模样,
#沈璎婼 “女儿想你……女儿来看看你。”
母女俩隔着栅栏哭作一团,萧氏一边哭一边念叨着让她好好活着,别记恨她这些年的打骂,往后在卫国公府安分守己,沈璎婼拼命点头,把母亲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牢门外,顾青檀背对着大门,远远地守着,她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微微的叹了口气,她倒不是心软,只是觉得沈璎婼性子纯良,再者,人活一世,母女一场,最后一面,总该见的。
宗正寺的主簿领着两名差役,捧着白绫和木盘走了过来。见顾青檀立在牢门外,主簿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昭阳公主殿下,时辰已到,臣等奉旨前来行刑。”
顾青檀侧身让开半步,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银票,待主簿走近时,顺手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塞进他袖中。
##顾青檀 “萧氏虽有罪,终究是宗室女,给个体面,事后尸首往送去城外乱葬岗便是,不必多问,也不必上报”
主簿指尖触到银票的厚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银票揣紧,头埋得低了一些:
“臣明白,殿下放心,定然走得安详,事后一切按殿下吩咐来。”
话音刚落,沈璎婼出来朝着黑漆漆的牢室方向,深深望了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悲痛,也有尘埃落定的茫然。
##顾青檀 “走吧,阿婼”
顾青檀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沈璎婼脚步虚浮,像提线木偶似的。
出了刑部大牢,顾青檀扶她上马,赶去城西的棺材铺。
#沈璎婼 “阿姊……”
##顾青檀 “总不能让你母亲暴尸荒野”
沈璎婼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憋了回去。她知道,如今这种光景,人人都避着康王府,只有阿姊肯伸手帮她,她欠阿姊的,永远还不清。
二人套了马车,一直到棺材铺,顾青檀没让沈璎婼下车,随从进去后,选了一口楠木棺材,又让掌柜配了一套素色的装裹衣裳。付了银子,吩咐掌柜派人把棺材送到南门外乱葬岗东侧的山脚下,掌柜连连应下,不敢多问半句。
马车随后往南门去,一路无话,沈璎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顾青檀也没说话,只静静翻着手里的地契册子,留她独自消化情绪。
到了乱葬岗附近,马车停在隐蔽的树林里。顾青檀带着沈璎婼和两名随从,躲在土坡后面等着。没过多久,就见两个差役用草席裹着尸首,扔在乱葬岗边缘,啐了两口,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待人走得远了,顾青檀才朝随从递了个眼色。
两名随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草席裹着的尸首,往山脚下走。
沈璎婼脚步踉跄地跟上去,走到近前,看着草席里熟悉的身形,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一声。
山脚下有处避风的石岩,随从把尸首轻轻放在铺好的白布上。沈璎婼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干净的衣裳和首饰,这是她出门时悄悄带在身上的,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顾青檀竟替她安排了。
顾青檀站在几步外的树下,背对着她们,半晌,沈璎婼才哑着嗓子开口唤她。
棺材落土时,沈璎婼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等土填平了,随从又拿了块木牌过来,沈璎婼只在上面刻了母亲的小字,母亲小时候跟她说,她的小字,自外祖父去世后,便再无人唤过她,就连舅舅也不知道。
#沈璎婼 “阿姊,今日之恩,阿婼记下了,日后阿姊若有用得上阿婼的,阿婼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顾青檀 “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只要你日后,开心、快乐的为自己而活,你能做到吗?”
#沈璎婼 “能”
##顾青檀 “好了,快起来,不哭了”
##顾青檀 “走吧,阿姊带你去吃饭,吃完饭,送你回府”
#沈璎婼 “嗯……”
##顾青檀 “乖,不哭了”
上了车,南枝已经用冰水,浸了手帕,轻轻地敷在沈璎婼的眼睛上。
顾青檀带她去酒楼用了膳,点的都是素食,沈璎婼勉强的吃了两口,但在顾青檀威逼下,还是喝掉了两碗米粥,吃了几口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