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天光,破开沉沉夜幕,却未曾带来半分暖意,反倒将边关大地染得一片猩红惨淡。
连绵千里的战场,此刻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遍地残戈断甲,破碎的战旗被狂风撕扯得破烂不堪,孤零零倒伏在浸透鲜血的黄土之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沟壑蜿蜒流淌,汇聚成蜿蜒的血河,腥臭凛冽的血气漫天弥漫,压得天地都一片死寂,连山间飞鸟、林间走兽,都尽数四散奔逃,不敢靠近这片杀伐之地。
西炎数十万大军,方才还高喊着宁死不降、誓死护国的西炎将士,此刻早已尸横遍野,层层叠叠的尸骨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尽头。活着的残兵丢盔弃甲,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地四散奔逃,人人面色惶恐,眼神涣散,早已没了半点战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临时征召入伍的青壮百姓,大多从未经历过战场厮杀,在皓翎精锐大军的碾压式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手中的粗制兵器,孱弱的肉身,一个个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皓翎铁骑分列两侧,战马踏过血水,神色冷冽肃穆,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四散奔逃的西炎残兵,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戒备。
覃芒“师兄,西炎主力全军覆没,将领尽数阵亡,残兵四散逃窜,边境防线彻底瓦解,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蓐收“传令下去,投降不杀!”
覃芒“是”
边关大败的消息,如同狂风骤雨,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西炎山。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冲入紫金殿中,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泣不成声,带来了覆灭般的噩耗。
“陛下!边关大败!西炎全军覆没!五王殿下,七王殿下及所有边关将领,尽数战死沙场!边境全线失守,皓翎大军一路长驱直入,马上就要兵临西炎山了!”
西炎王此时僵坐在龙椅之上,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地痛哭的信使,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西炎王“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摇摇欲坠,险些从龙椅上直直跌落下来。
全军覆没……将领尽亡……边境失守……
一声声噩耗,反复在他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西炎百年国祚,彻底毁在了他的手里。
殿下的文武百官,此刻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魂飞魄散。
前一刻他们还在朝堂之上,期盼着前线能传来一丝捷报,期盼着能险胜一局,保住西炎基业,可等来的,却是国破军亡的绝望死讯。
一时间,朝堂之上,哭声四起。
文臣们泪流满面,捶胸顿足,哀嚎不止。武将们双目赤红,满心悲愤,却又无能为力,满腔忠勇,终究无力回天。
西炎王听着满殿的痛哭声、埋怨声、悔恨声,只觉得心口剧痛难忍,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西炎王“是寡人的错,当年若是早早的将那个孩子杀了,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西炎王“西陵缬祖,这就是你对寡人的报复吗?”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龙案,身躯一歪,直直向后倒去,彻底昏厥过去。
陛下!
陛下!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出声,连忙上前将晕倒的西炎王扶住,整个紫金殿,彻底乱作一团。
君王晕厥,储君被俘,边关大败,敌军压境。
王城之内,百姓也很快得知了前线大败的消息。
一时间,整座西炎王城,人心惶惶,百姓人人自危,大街小巷哀嚎遍地,哭喊声、悲戚声、惶恐声不绝于耳。店铺纷纷关门闭户,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人人都活在敌军随时破城的恐惧之中,昔日繁华热闹的王城,一夜之间,变得萧条破败,死气沉沉。
皓翎中军大营的囚牢中,四面皆是冰冷坚硬的玄铁石壁,密不透风,阴暗潮湿,没有一丝光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夭被冰冷的锁神链牢牢捆绑在中央的玄石柱上,四肢分开,动弹不得。
寒彻入骨的铁链,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汲取她的生命,她的一身修为彻底废去,连最简单的术法都无法调动分毫,如今的她,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再无两样。
囚牢之外,隐隐传来震天的厮杀声、战鼓声、将士的呐喊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每一声,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因为她一己私怨,因为她的一时嫉妒,因为她的满心不甘,西炎和皓翎,彻底开战,无数将士血染沙场,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这一切的祸端,皆因她一人而起。
她只是看不惯皓翎瑾琼,生来就拥有世间所有宠爱,生来便身居高位,受万人敬仰。她只是不甘心自己身世飘零,一生坎坷颠沛,明明她应该才是皓翎国的大王姬,外爷、父王、哥哥都爱她,所有人都应该爱她才对!
涂山璟、赤水丰隆、九头妖……所有人都应该爱她,为了她倾尽生命的最后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