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句诛心之语。
西炎王闭上眼,指尖紧紧攥起,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疼痛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剧痛。他何尝不知道,是他亏欠了她,是他没能护好妻子。
瑾琼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眸底的冷笑更甚。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冰冷,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彻底撕碎了西炎王所有的凉薄与自私。
##皓翎瑾琼 “到最后,落得个无后而终的下场。”
西炎王久久不语,脸色苍白,周身的威严尽数散去,只剩下一个垂垂老矣、满心悔恨的寻常老者。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那座沉寂的宫殿,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痛惜与愧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
##皓翎瑾琼 “别装了,当年若不是你宠妾灭妻,放任白月光彤鱼氏杀害自己的亲儿子,如今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啊,我猜缬祖娘娘若是知道你在她死后,来到这朝云峰,恐怕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吧”
西炎王这一生,最是忌讳旁人提及此事,即便是西炎王室的宗亲,也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提及。可如今,却被自己的外孙女,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戳破,丝毫不给他留半点颜面。
#西炎王 “住口!一派胡言!”
##皓翎瑾琼 “这段往事,你能做,为何旁人说不得?你敢说,当年你对彤鱼氏的宠爱,不是远超身为正妻的缬祖娘娘?你敢说,彤鱼氏在后宫之中,横行霸道,处处针对她,打压西陵一脉,你不曾视而不见?”
##皓翎瑾琼 “你敢说,她的孩子们,他们一个个惨死,背后没有彤鱼氏的毒手,没有你的刻意纵容?”
缬祖娘娘,出身大荒最尊贵的西陵氏,才貌绝世,风华无双,为了辅佐他,倾尽西陵氏的力量,助他打下西炎江山,坐稳帝王之位。
可他呢?
在坐拥江山、羽翼丰满之后,转头便将自己的白月光彤鱼氏接入宫中,极尽宠爱,将所有的温情与偏爱,都给了这个妾室。
彤鱼氏心术不正,嫉妒缬祖娘娘的后位,怨恨缬祖娘娘当年阻拦她入门,更是觊觎西陵一脉的权势,自入宫起,便处处针对西陵缬祖,步步紧逼,用尽阴狠手段,想要置她于死地,想要除掉她所生的孩子。
而西炎王,身为丈夫,身为父亲,明明知晓一切,却始终装聋作哑,一味地偏袒、纵容彤鱼氏,对她的恶行视而不见,甚至为了安抚自己的白月光,默许她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2
这件事只能说西陵氏和彤鱼氏各打五十大板,毕竟最开始是西陵氏先抢彤鱼氏恋人的,西炎王拒绝她都不放弃,最后能被她抢过去的是什么好东西,当然万恶之源是西炎王。
西炎青阳,那般风华绝代、骁勇善战的少年英才,是缬祖娘娘的长子,满心赤诚,为西炎征战四方,最后却被彤鱼氏的儿子夷澎暗中下毒,惨死在战场之上,尸骨无存。
西炎云泽,温润谦和,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一心只想安稳度日,却还是没能躲过毒手,被彤鱼氏的长子设计,推入火山,化为一堆白骨。
西炎仲意,也就是玱玹的父亲,忠厚仁德,深受将士爱戴,最终还是被夷澎暗中截去求援信件,孤立无援,战死沙场,连带着玱玹的母亲昌仆,也为夫殉情,留下年幼的玱玹,在深宫之中受尽欺凌,孤苦无依。
这三人,皆是西炎王的亲生骨肉,皆是缬祖娘娘十月怀胎、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可却因为他的宠妾灭妻,因为他的自私凉薄,一个个惨死于自己父亲的冷漠与宠妾的毒手之下。
而这一切,西炎王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无动于衷,任由彤鱼氏胡作非为,任由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个惨死,任由缬祖娘娘,承受丧子之痛,在无尽的悲痛与孤寂中,耗尽一生心血,郁郁而终。1
她应誓了
他为了自己的白月光,为了所谓的心中愧疚,不惜牺牲自己的发妻,不惜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用缬祖一脉的血泪,成全他对彤鱼氏的偏爱与补偿。
这般恶行,罄竹难书,这般凉薄,天地难容。
如今,他却还有脸,站在这朝云峰上,站在缬祖娘娘曾经居住的宫殿前,装出一副深情缅怀、思念亡妻的模样,试图用这份虚假的深情,洗白自己当年的滔天恶行,试图蒙蔽天下人,蒙蔽他自己的内心。
何其可笑,何其虚伪,何其令人作呕!
瑾琼看着西炎王苍白慌乱、震怒不已却又无从辩驳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外祖父,声音冰冷刺骨,继续揭穿道:
##皓翎瑾琼 “你明知彤鱼氏心狠手辣,怨恨西陵缬祖一脉,却依旧对她百般纵容,给她无上权势,任由她对西陵缬祖的孩子痛下杀手。”
##皓翎瑾琼 “你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个惨死在你面前,却始终偏袒彤鱼氏,为她遮掩罪行,为她开脱罪责,你这不是宠妾灭妻,又是什么?”
#西炎王 “寡人……寡人当年亦是有苦难言……”
西炎王声音沙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试图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找一个牵强的借口。
可话未说完,便被皓翎瑾琼再次厉声打断。
##皓翎瑾琼 “有苦难言?”
##皓翎瑾琼 “这世上,有苦难言的人多了去了”
大荒中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有被战乱、天灾裹挟,连一口饱饭、一件暖衣都成奢望的寻常百姓,他们蜷缩在破败的草屋中,挣扎在生死边缘,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最基本的生存,都要拼尽全力。
他们有苦难言。
这些,皓翎瑾琼都看在眼里,也都能理解。
可西炎王,不一样。
他口中的“有苦难言”,在瑾琼看来,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虚伪托词,是为自己的凉薄、自私、昏聩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