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凛冽,铅灰色的天穹飘着细碎寒雪。
冬至这天,卯时天刚蒙蒙亮,慎儿便发动了,阵痛翻涌间,殿外廊下,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檐角铜铃,叮铃凄响。
薄姬身着素色狐裘锦袄,鬓发整肃,素来温婉淡然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双手不自觉攥在一起,站在廊下久久未曾挪动半步。她身侧立着代王刘恒,一身玄色织金蟒纹王袍,往日里沉稳克制的代国国君,此刻竟然失了平日的从容。
此刻的他频频踱步,目光死死锁着紧闭的殿门,剑眉拧成一道深痕,心底的焦灼像烧不尽的野火,一寸寸灼烧着五脏六腑。
啊!
又是一声凄厉绝望的痛呼从殿内传出,带着生生撕裂筋骨的痛楚。薄姬心头猛地一沉,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叹道:
#薄姬 “冬至本就阴极寒重,冬日生产最是凶险,这阵痛磨了这么久,也不知还要受多少罪。”
刘恒一言不发,身体紧绷着,耳朵里全是慎儿痛到脱力的哭喊。谁都知道,妇人生产,九死一生,如同赤脚闯鬼门关。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场生产,竟从清晨熬到日暮,硬生生耗去了整整六个时辰。
日头东升西落,天光从曦微晨光熬到昏黄落日,最后沉入无边暗夜。六个时辰,殿内的痛呼从未断绝。有时是声嘶力竭的嘶吼,耗尽全身力气,有时是低沉的呜咽声,气若游丝,听得殿外的众人,心都跟着揪成一团。
刘恒数次按捺不住,想要闯入殿中,都被薄姬拦了下来。
母亲拦得住他的脚步,却拦不住他满心的慌乱与心疼。刘恒来回踱步,眼底满是心急如焚,素来冷静的心,此刻乱得一塌糊涂。
薄姬看着儿子这副失态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暮色彻底浸染整座代宫,就在殿内痛呼声渐渐地弱下去时,殿外众人的心都悬到嗓子眼的时候,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洪亮的婴儿哭声。
“生了!生了!恭喜代王!恭喜太后娘娘!聂美人诞下一位麟儿,是健健康康的小公子啊!”
这一声喜报,瞬间驱散了满殿的压抑阴霾。
刘恒身形一震,骤然抬眼,眼底的焦灼尽数褪去,涌上狂喜,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安稳落地。薄姬也长长舒了一口郁结的浊气,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终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不多时,稳婆抱着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婴孩,脚步匆匆从内殿走出来。襁褓中的孩儿哭声洪亮,落地有力,小小的眉眼生得周正讨喜,一看便是个有福气的。
刘恒低头凝望着怀中软糯的小小婴孩,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柔软的小脸,心中父爱涌动,沉吟片刻,目光笃定,金口玉言落下:
#刘恒 “这孩子冬至降生,秉天地刚韧之气,筋骨强健,意志不凡,寡人便为他取名为武。”
话音落下,他当着所有宫人侍从的面,语气威严,不容置喙:
#刘恒 “聂美人诞下世子有功,即日起,寡人立她为代国王后,总理六宫事务”
此言一出,一旁的薄姬面色微微一滞,心底悄然漫上一丝不满。
不过刚刚诞下孩儿,连身子都还未好转,便立刻册立为王后,晋升速度太快,恩宠也太过隆重。代国王后之位何等尊贵,怎能如此轻易就给了聂慎儿?
可不满只在心底盘旋了一瞬,薄姬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她念着慎儿挡下毒饼的情意,又看着她今日受尽六个时辰,九死一生诞下世子的情分,于情于理,慎儿都担得起这份荣宠。再多的不喜,此刻也不好发作,只得将满心的不悦悄悄藏起,沉默不语。
刘恒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刘武递给薄姬,语气温和:
#刘恒 “母亲,武儿劳烦母后先代为照拂。”
薄姬接过孙儿,看着怀中安稳啼哭的孩童,心底柔意渐生,轻轻颔首应下。
安顿好了儿子,刘恒心头的欢喜立刻散去,满心满眼又牵挂起殿内虚弱不堪的聂慎儿。他看向一旁侍立的贴身侍女音如,忙问道:
#刘恒 “王后身子如何了?生产耗损巨大,可有大碍?”
#音如 “回殿下,王后娘娘性命无忧,太医说,只是气血耗损过重,身子极度虚弱,只需好生静养,便可慢慢恢复。”
得知慎儿平安,刘恒彻底松了口气,当即抬步就要往寝殿内走去,可刚到殿前,就被经验老道的稳婆伸手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