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计-聂慎儿

#窦漪房 “慎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慎儿靠在榻上，没有回答她的关心，反而唇角微勾，漾开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字字淬着寒意，不疾不徐地开口：

##慎儿 “你终于，承认你是杜云汐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落下，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猝不及防刺中了窦漪房心底最深的隐秘。

窦漪房浑身一僵，身形顿在原地，眼底瞬间涌上了错愕与震惊。她藏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从汉宫远赴代国，化名窦漪房，收敛所有过往的锋芒，刻意隐藏自己杜云汐的真实身份，步步谨慎，事事小心，自认为一路行来，从未有过半分明显的破绽，从未轻易暴露自己的来历与本名。

她本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足以瞒过代宫所有人，瞒过薄姬，瞒过刘恒，瞒过宫中一众妃嫔宫人，更以为可以瞒着眼前的慎儿，继续维系这表面平和的姐妹情谊。

窦漪房怔怔望着眼前的聂慎儿，心绪翻涌，良久，才压下心中的震惊，望着那双清冷洞悉的眼眸，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外壳，轻声妥协：

#窦漪房 “是，我是云汐，我是你的云汐姐姐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窦漪房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缓缓抬眼，先是看向榻上镇定自若、不见半分意外的聂慎儿，又侧目望向立在殿门一侧、沉默侍立的莫雪鸢。

雪鸢垂着眉眼，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得知惊天秘密的诧异与慌张。而榻上的聂慎儿，更是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仿佛早就听过无数遍这个答案，早就在心底确认了千百回。

#窦漪房 “你们，早就知道了”

窦漪房眼底写满了不解，凝望着镇定自若、神色无波的聂慎儿，满心都是困惑。她想不通，慎儿明明早就知道一切，却一直不动声色，佯装不知，依旧与她虚与委蛇，如今当面点破，到底是为什么？

##慎儿 “姐姐若是一直觉得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觉得我什么都未曾察觉，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只能任由姐姐这般想了。”

窦漪房看着她这副冷淡疏离、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不解愈发浓重。她不懂，昔日情同手足、相依为命的姐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不懂慎儿明明认出了自己，却刻意隐忍不点破，甚至心底还藏着隐隐的隔阂与怨怼。

可她忘了，是她自己先开始疏离慎儿的，当然，慎儿也不是一定要与她相认。当时，不过是为了将窦漪房的身份，捅到子冉面前。

#窦漪房 “为什么？”

慎儿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窦漪房，沉默了许久，而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藏着经年累月的怨恨、悲凉与不甘，看得人心底发寒。

笑意敛去，她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锁定窦漪房，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刻骨怨意，缓缓开口质问道：

##慎儿 “杜云汐，你还记得，我爹娘当年是怎么死的吗？事到如今，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窦漪房浑身微微一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愧疚与酸涩。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窦漪房伫立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眼底涌上浓重的愧疚与黯然。

当年聂慎儿爹娘的惨死，究其根源，确实是因她杜云汐，还有她的母亲而起。若是当年没有她与母亲，若是没有那场变故，慎儿原本也该有圆满和睦的家庭，有疼爱自己的爹娘，不必小小年纪就家破人亡，流离市井，尝尽世间所有的苦楚与冷眼。

这是一段刻在骨血里的亏欠，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抹去、无法否认的过错。于情于理，于恩于怨，这笔旧账，都实实在在记在她的身上，她无从推脱，更无力辩解。

窦漪房望着眼前满心怨恨、再不复往日温情的聂慎儿，心中百感交集，有惋惜，有愧疚，有无奈，却独独没有可以化解这一切的办法。

而聂慎儿端坐榻上，神色冷定，任由那段刻骨旧怨横亘在两人之间，从此姐妹情分，生出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