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原本静谧的氛围,被殿外骤然急促的脚步声生生打破。守在殿外的宫人慌忙上前阻拦,语气里满是惶恐:“陛下,陛下留步,太后娘娘正在殿内歇息,未曾传召……”
可那阻拦声微弱无力,根本挡不住来人急切的脚步,下一刻,刘盈已是大步跨入殿中,锦袍下摆扫过地面金砖,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刘盈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甚至有些微乱,显然是得知消息后便一路疾行,未曾有半分耽搁。一双眼眸里满是焦灼与慌乱,进殿后全然不顾殿上端坐的吕后,目光径直扫过殿内,在瞧见跪坐于茶案旁的慎儿时,那紧绷的肩头才微微一松,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吕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看着儿子这般失态的模样,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并未立刻开口斥责,只静静看着,等着刘盈先开口。
刘盈“母后,儿臣听宫人说,慎儿在母后的宫中伺候”
他说着,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慎儿,眼中满是怜惜。在他眼里,慎儿一个小姑娘,此番被母后传召,定然受了不少委屈。他身为帝王,虽处处受制于自己母后,可护着一个女子,他还是能办到的。
吕后抬眼看向刘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吕后“哦?陛下倒是有心,竟连一个宫人伺候哀家,都这般放在心上。”
刘盈“母后,这家人子眼神不好,不懂规矩,若是惹母后烦心,儿臣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儿臣恳请母后,将慎儿交还儿臣,让她回儿臣宫中伺候,免得她再惊扰了母后。”
吕后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对儿子天真的嘲讽,也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漠然。她缓缓放下手中玉扳指,目光扫过一旁依旧垂首烹茶的慎儿,又落回刘盈身上:
吕后“陛下身为帝王,心系天下苍生才是正理,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这般心急火燎地跑到哀家面前讨要,传出去,岂不让朝臣们笑话?”
刘盈“母后”
吕后“这后宫之中,规矩森严,女子的去留,也并非哀家一句话便能定夺。既然陛下想要她,那哀家便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着,吕后转头看向慎儿,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
吕后“慎儿,陛下想要你去他宫中伺候,你自己说说,你是愿意跟着陛下,还是愿意留在哀家身边?”
刹那间,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刘盈满心期待地看向慎儿,眼中满是希冀。他相信,自己给她的是庇护,是安稳,是无人敢欺的尊荣,慎儿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慎儿缓缓站起身,敛衽对着吕后与刘盈盈盈一拜。她看向刘盈时,目光平静无波。
慎儿“奴婢愿随侍太后娘娘身侧”
短短几个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刘盈眼中所有的希冀。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慎儿,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盈“朕不计较你昨日的失礼”
刘盈“跟朕走”
慎儿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刘盈这个软蛋,不过是吕后手中的傀儡。朝堂之上,吕氏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皆在吕后一念之间。他连出宫都需要她来做周旋,他所谓的庇护,更是脆弱不堪!
今日她若跟着刘盈,看似得了安稳,实则不过是躲在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孤城之中。一旦吕后不悦,刘盈根本无力护她,到头来,她依旧是任人拿捏的棋子,甚至会因为依附刘盈,成为吕后眼中的眼中钉,死无葬身之地。
而留在吕后身边,虽伴君如伴虎,步步惊心,可吕后手握实权,是这汉宫真正的主人。跟着吕后,便能贴近权力中心,便能借着吕氏的权势,为自己谋一条康庄大道。慎儿不会甘心一辈子,做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不甘心一辈子依附他人苟且偷生。
她要的不是可怜的庇护,不是虚无的安稳,是能自己掌控命运的权势,是出人头地的前途。这一点,刘盈给不了她,唯有吕后,能给她这个机会。
她要去代国,去取代杜云汐,将来做刘恒的皇后,成为这大汉后宫的主人!
思及此,慎儿再次躬身,语气坚定而恭顺,对着吕后道:
慎儿“太后娘娘慈和,奴婢有幸在太后宫中伺候,已是天大的福分。”
慎儿“陛下乃万金之躯,身边自有诸多贤良之人伺候,奴婢蒲柳之姿,粗笨愚钝,不敢惊扰陛下,只求能留在太后身边,尽绵薄之力,伺候太后起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吕后,又婉拒了刘盈,将自己的心意表露无遗。
刘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满是失落与不解。
吕后“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留在哀家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