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姜羡

公孙鄞在姜羡开口的第一句，他的心便提了起来，但再听她随后与长辈们说的有来有回，他便放心了。

公孙鄞这十几年，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明哲保身，见惯了为了利益可以抛弃底线、为了门风可以牺牲无辜之人。

他早已习惯了世间的凉薄与虚伪，早已习惯用冷静与疏离包裹自己。可姜羡的出现，像是一道暖阳，照进他早已沉寂的心湖。

她善良，却不软弱。

她温和，却有锋芒。

她懂规矩，却不被规矩束缚。

她读圣贤书，却在真正行圣贤事。

他见过无数名门闺秀，或温婉，或娇俏，或有才名，或有容貌，可没有一个人，能像姜羡这样，让他从心底生出敬畏与爱慕。

不只是少年人一时的心动，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认同与折服。

姜羡略显得意的对上公孙鄞炽热的目光，好似在说，看吧，我是不是很厉害？公孙鄞的唇角，就没下来过，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自然的牵上了她的手。

堂内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有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有释然，有愧疚，也有迟来的幡然醒悟。

先是一位袁氏族亲，缓缓站起身，他先前也是言辞最激烈的人之一，一直坚持女子应当顺从，认为家丑不可外扬，牺牲一人保全一族，才是正道。

可此刻，就见他面色通红，眼神之中满是羞愧与自责，看向姜羡时，便对着她，缓缓拱手，语气沉重，却无比真诚：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等糊涂，我等迂腐，愧对圣贤，愧对良心。”

“姑娘说得对，我等皆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皆是女子辛苦养育成人。今日之事，若换作我家中母亲，我必不能忍。

先前是我被门规规矩迷了心窍，只想着宗族颜面，却忘了最该守护的，是无辜之人，是人心公道。”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面向堂上诸位族老与宗亲，沉声道：

“袁某不才，愿亲自带人，去将筝儿接回来，还她清白，给她公道。”

他这一站出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立刻又有几位袁氏族亲跟着起身，一个个面色羞愧，却眼神坚定。

接下来的事情，便与姜羡无关了，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去接袁筝了，公孙夫人很是担心妹妹，便随着父兄一同离开了。

公孙鄞“阿羡今日这一番话，鄞，佩服至极”

姜羡“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

姜羡“父亲常说，士者立身，不在虚礼，而在心正。心正，则言直；言直，则理明。我不过是把本该说的话，说了出来罢了。”

公孙鄞怎会看不出她眼底的通透与柔软，只觉心中愈发动容，正要再开口，廊下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声通传。

门外，袁老夫人与袁夫人已缓步走来。

方才正堂内外并未刻意隔绝，两人站在廊下听了许久，一字不落，尽皆入耳。

公孙鄞“见过外祖母，见过祖母”

公孙鄞“阿羡，这是外祖母，这是祖母”

姜羡“姜羡，见过老夫人，见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