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的月份越来越大了,好在她底子好,只是孕期心绪敏感,总爱无端多想,偶尔望着窗外,便会怔怔出神。
公孙鄞怕她独自闷着、多想,便日日抽空过来探望。有时与她谈论诗书,有时只是安静陪她坐着,不讲学时,他便随身带一副棋局,在院中石案上与她对弈。
姜羡仗着怀了身孕,性子添了几分娇气,落子随性,下错了便毫无顾忌地悔棋,公孙鄞也不恼,只是眉目含笑,纵容着她一次次耍赖,顺着她的心意,陪她一局又一局。
院中伺候她的两个小丫头,伺候得细致尽心,端汤送药,起居照料,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天,姜羡要生了,公孙鄞头一次无故旷课,他焦急的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屋里的姜羡躺在软榻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前碎发黏在脸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自小腹蔓延开来,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咬着唇,痛苦的抓着身下的锦被,压抑的痛吟断断续续溢出,每一次用力都耗尽全身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就当她快挺不住时,疼痛好像停止了,渐渐地,她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自己撑过了最难的关口。
而另一边的齐旻,忽然猛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惨白,一阵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砸在他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绞着他的身体,疼得他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孩子终于平安落地。
稳婆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的婴儿,一看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当即喜笑颜开。
“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她麻利地收拾妥当,将孩子裹得暖暖和和,抱到姜羡面前轻轻。
姜羡虚弱地侧过头,看着那团小小的、软软的孩儿,眼底瞬间漫开一片温柔,连身上的疲惫都淡了许多。
稳婆抱着孩子,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扬声朝外喊道:
“恭喜公子!夫人生了!是位健健康康的小公子,母子平安啊!”
门外的公孙鄞听见这话,快步迎了上去,越过稳婆便想直接进屋。
“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稳婆连忙拦住,“产房血气重,男子不便进去,何况夫人刚生产完,身子虚弱,也需要静养。”
公孙鄞脚步猛地停下来,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回。
他心里满是对姜羡的担忧,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可理智又告诉他,稳婆说得没错。
#公孙鄞 “她……她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公孙鄞 “身子是否虚弱?有没有受太多苦?”
稳婆道:“公子放心,夫人虽是头胎,可身子底子好,如今已然平安无事。只是耗了些力气,此刻虚弱乏力,歇上一歇,便会慢慢好转。”
听到姜羡没事,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留意到稳婆怀里的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一团,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
公孙鄞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没有立刻去抱他,稳婆只当他没抱过孩子,一时难免手足无措,不由得笑着劝道:
“公子不妨抱抱看?”
公孙鄞迟疑了片刻,在稳婆的示意下,终是轻轻伸出手,随后,他便在稳婆的一步步指导下,动作生涩的一手托住婴儿的头颈,一手轻轻兜住孩子的臀部,缓缓将那团小小的生命接了过来。
稳婆站在一旁,见他虽是头回抱孩子,却学得极快,当即笑着连声夸赞。
“公子真是好模样,头一回抱小公子就这般稳当,真是难得!”
“多少爷们儿头次抱娃,手忙脚乱的,您却这般上心仔细,将来定是位极疼孩子的父亲。”
“小公子有公子这般好的爹爹,还有夫人那般好的娘亲,将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
公孙鄞听着夸赞,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臂弯间的力道,又轻柔了几分。
#公孙鄞 “今日辛苦各位了”
#公孙鄞 “下去领赏吧,每人重重有赏”
下人们一听,皆是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谢恩。
他素来宽厚,今日更是格外大方,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公子是真的将夫人与小公子,放在了心上。
公孙鄞不再多言,只专心护着怀中孩儿,目光时不时望向屋内,满心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