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死了,边州还没来得及乱,就被魏俨控制了起来,强军在侧,谁也不敢说什么,自李肃、陈滂相继败亡之后,边州便再没了,能与魏国一较高下的武将。如今群龙无首,军心涣散,面对魏俨的铁腕压制,只剩俯首听命!
渔郡,魏府
魏劭已决意请辞,前往焉州修渠,临行前夜,他被徐太夫人派人唤去了正院。
#魏劭 “拜见祖母”
徐太夫人坐在软榻上,望着眼前这个挺拔沉静的孙儿,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轻轻叹道:
##徐夫人 “自你兄长的亲事定下来后,这府里,愈发冷清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徐夫人 “如今,你也要走”
#魏劭 “祖母,修渠之事,重在天下社稷,孙儿,不得不往”
徐太夫人轻轻点头,眼底并无责备,只有一片了然与疼惜。
##徐夫人 “祖母知道”
##徐夫人 “你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徐夫人 “只是祖母老了,只盼着儿孙绕膝”
#魏劭 “待渠成之日,孙儿必定尽早归来,侍奉祖母左右”
##徐夫人 “只是你这一去焉州,修渠不是三两日的事,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你兄长已定亲,不久便要迎娶楚玉,成家立业,身边有人照料。”
##徐夫人 “唯有你,年纪也到了”
#魏劭 “祖母……”
#魏劭 “孙儿还未及冠”
##徐夫人 “所以,祖母想先为你议亲”
魏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掌心传来疼痛,像是那支早已送出去的桃花簪,又轻轻硌了一下。
他不能说,不能争,不能露半分逾矩的心思。
##徐夫人 “祖母知晓,你对楚玉……”
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未尽之意,落在两人之间,沉甸甸的。魏劭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撞进祖母那双看透一切的目光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魏劭心口发闷,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魏劭 “祖母既然知晓,为何还要……”
徐太夫人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委屈与茫然,心头一软,轻叹一声,目光里满是疼惜。
##徐夫人 “正是因为知晓,祖母才必须这么做。”
#魏劭 “祖母?”
魏劭不明白,不明白祖母为何知晓自己的心意,还要将表妹嫁给长兄,当然他不是要与兄长争什么,他只是不明白祖母为何要这么做。
##徐夫人 “祖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魏劭一怔,垂手躬身,静候下文。
##徐夫人 “有一位女郎,生在乱世,母亲早逝,父亲离世后,被叔父谋得家产后,无奈,只得投奔一位身份尊贵的姨母”
##徐夫人 “姨母见女郎孤苦伶仃,便将女郎留在身边,姨母的出身不好,但好在她膝下有两个儿子,府中,来了一位女郎,她觉得,自己也有亲人在侧”
##徐夫人 “姨母打心底里疼这个女郎,一时糊涂,便一心想把女郎,拴在自己儿子身边。”
##徐夫人 “后来,敌军攻破城池,姨母的公公、丈夫、大儿子领兵出征,不料,盟友割席,这一去,便再无身还”
##徐夫人 “姨母的小儿子无奈,只得撑起这个家”
##徐夫人 “姨母觉得,这个家,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小儿子自小养在祖母身边,与他也不甚亲近”
##徐夫人 “她便想让女郎,用那勾栏做派,与小儿子下药”
##徐夫人 “彼时,小儿子已经定了亲事,女郎在早些年姨母的灌输下,痴恋表兄,当然,她也没有依靠,便去了表兄的屋里”
##徐夫人 “表兄的祖母知晓后,便将女郎赶出府,后给她指了一门亲事,女郎嫁人后,夫家日夜打骂,后求姨母无果,被一美貌妇人利用”
##徐夫人 “那妇人,为一方女君,身边有万千兵马,妇人想破坏女郎表兄的议亲,便利用女郎,事情败露后,女郎被妇人的弟弟沉湖……”
##徐夫人 “仲麟,祖母问你,若你是那女郎,重回到,寻至姨母时,你可会,再喜欢那表兄?”
#魏劭 “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该离那位表兄……越远越好。”
表兄有婚约在身,有家族规矩,有祖母管束,她一头扎进去,痴恋错付,到头来,连一条活路都没有。痴念一场,换来的是打骂、是利用、是沉湖的惨死。
魏劭猛地抬头,一双眸子骤然收缩,震惊的看着自家祖母,徐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徐夫人 “与你讲的那位女郎,便是楚玉”
#魏劭 “怎么,怎么可能?”
##徐夫人 “祖母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可到后来,却是不得不信了”
##徐夫人 “上天怜她,让她重活一辈子,谁都可以靠近她,唯独你……绝不可以!”
魏劭对着自家祖母便是一拜,他总算知道表妹从前,对自己的疏离是怎么回事了。
#魏劭 “孙儿……明白了”
魏劭收拾行囊去焉州那一日,没有惊动府中众人,只带了亲随,城门外,官道旁,一辆精致华贵、描金绣凤的马车,早已静静停在柳荫下。
车帘被轻轻掀开,郑楚玉缓步走下马车,一身浅碧衣裙,眉眼平静,礼数周全。
##郑楚玉 “表兄”
#魏梁 “是表小姐”
魏劭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身侧魏梁沉声道:
#魏劭 “你们先在这儿等我”
说罢,他独自上前几步,停在离郑楚玉一步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分寸恰好。风拂过她浅碧色的衣摆,也拂过他心头,那枝早已凋零的桃花。
#魏渠 “唉,公子这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魏梁 “别瞎扯”
#魏劭 “表妹,你怎么来了”
##郑楚玉 “姨母说,你今日去焉州”
#魏劭 “所以,表妹是来送我的?”
##郑楚玉 “不是”
魏劭一怔,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早已备好的随行车马与行囊,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
##郑楚玉 “我与表兄同路——我要去焉州,巡查那边的铺子。”
一时之间,魏劭竟忘了该如何应声。
#魏劭 “祖母和长兄知道你要去焉州吗?”
##郑楚玉 “当然……我已经将信笺送去了魏府”
#魏劭 “可是”
##郑楚玉 “别可是了……”
##郑楚玉 “日后,我成亲了,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郑楚玉说着,便钻进了马车,带着青鸟、芳霓,与那一百亲卫,加入到了魏劭的队伍中。
魏府
#朱氏 “母亲!母亲!不好了!楚玉那孩子,跟着仲麟一道去焉州了!”
徐太夫人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睫都没动一下,只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心底暗暗叹了一声。
真是倒了大霉。
她一把年纪,操持着一大家子,撑着魏家的大局,好不容易把两个孙儿的前路、楚玉的安稳都一一铺好,偏偏摊上这么个拎不清、不稳重的儿媳妇。
沉不住气,嘴没个把门,心又细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闹得鸡飞狗跳。
徐太夫人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朱氏,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徐夫人 “慌什么?”
##徐夫人 “楚玉去焉州是巡查铺子,事前递了信回来,一应安排妥当,既不违礼,也不越矩,你在这里乱嚷什么?”
#朱氏 “可、可她是跟仲麟一道走的啊,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旁人知道了要怎么说……”
##徐夫人 “旁人怎么说,重要吗?”
徐太夫人淡淡打断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徐夫人 “两个孩子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亲如兄妹,你少在这里胡思乱想,传出去,才真是叫人看笑话。”
朱氏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站在一旁,再不敢多言。
徐太夫人望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又是一声疲惫长叹。
这辈子,最劳心的竟是摊上这么个拎不清、镇不住场面的儿媳。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消息很快也送到了魏保面前,他刚处理完军务,一身玄甲尚未换下,听魏蛰将表妹与弟弟,同往焉州一事禀完,脸上半点波澜也无,只淡淡点头。
#魏保 “知道了”
魏蛰见少主半点不恼,反是全然信任的模样,也不敢再多言。
楚玉不是那样的人,弟弟也不是,成亲后,她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出来了,深宅规矩,礼仪束缚,身不由己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这一次去焉州,应该是她未出阁前,最后一段自在光阴了,魏保舍不得阻拦。
#魏保 “传信到焉州,叫宅子里的人,好生伺候女郎起居,护卫务必加倍,沿途关卡、驿馆、商铺全部打点妥当,不许任何人怠慢,更不许半分闲杂人等靠近惊扰。”
#魏蛰 “是,少主”
信鸽,要比马车快得多,魏劭与郑楚玉的车队才刚行至半途,便已有雪白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过。
#魏渠 “荒郊野岭,哪来的鸽子”
#魏梁 “不如咱们烤几个尝尝”
#魏渠 “好啊,你去”
魏梁被魏渠忽悠着,便要射下几只尝尝鲜,军师随即便打了他一个脑瓜崩。
#公孙羊 “你傻呀,看不出这群鸽子的方向是出自渔郡吗?”
#公孙羊 “那是咱们少主,给未来的少主夫人,打点一路关卡的”
魏梁揉了揉脑袋,随即看向渔郡的方向,确实如此……他这是又被魏渠坑了。
焉州魏氏别院的管事,早早接到了来自都城的密令。
得知未来的少主夫人过来,管事不敢怠慢,立刻让人里里外外收拾妥当,上等院落清扫焚香,瓜果茶水一应备齐,连院中她喜欢的花草都特意换了新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