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玉心底轻轻一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大表兄也不错,只是念头刚起,她又暗自抿了抿唇,唯一不妥的,大概就是年纪,比她大上不少,已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1
完了,表妹要误会了
可偏偏,他这般家世样貌,至今未曾定亲,也未曾听闻与哪家女郎走得近。
郑楚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越想越偏,脑子里莫名飘进一句姨母曾经说过的闲话,这般年纪迟迟不成婚,莫不是……真的好男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先吓了一跳,脸颊“唰”地又热了。
很快,到了焉州的宅子,魏保先掀帘下车,随即转身朝她伸出手。
#魏保 “表妹,小心”
郑楚玉只是迟疑一瞬,还是轻轻搭着他的手,借力下了马车。
眼前正是徐夫人为她安排的焉州私宅,青瓦白墙,庭院幽静,不似权贵府邸那般张扬,却处处透着妥帖舒适。
夜里安寝,郑楚玉头一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白日里心绪乱得太厉害,连梦都跟着颠三倒四起来。
梦里,她重新回到了姨母,让她引诱魏劭的那一夜,只是,就在看清面容的那一瞬,郑楚玉愣住了,怎么会是……大表兄?
#芳霓 “女郎?女郎”
#芳霓 “女郎该醒了”
原来是梦啊,郑楚玉换了身浅蓝色罩纱绣凤曲裾,整理妥当后,郑楚玉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还记得上辈子,她就是干了那样的蠢事,直接被徐夫人赶走了,若不是重活一世,她恐怕还要在那些痴傻执念里栽得头破血流。
芳霓为她理好垂落的发丝,轻声道:
#芳霓 “女郎今日气色极好,不如,我们出去玩儿吧”
郑楚玉心头微动,见自家女郎同意,芳霓立刻欢喜下去准备,不多时便取来一顶幂篱——浅纱轻柔垂落,既能遮去容颜,又不妨碍视物行路。
她轻步走出房门,日光落在纱上,投下细碎光影,只是刚一抬眼,便看见廊下静静立着的身影,魏保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她出来,忙迎上前。
#魏保 “表妹这是要去哪儿”
##郑楚玉 “出去玩儿”
马车停在城郊,郑楚玉扶着芳霓的手下车,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致攫住了心神。
湖畔,芳草萋萋,如绿毡般铺展到水岸边缘,风一吹,草叶起伏,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气,混着湖水的湿润,瞬间涤荡了心头所有的纷乱。
#芳霓 “女郎,这里好美啊”
芳霓忍不住惊叹,小心翼翼地拨开长草,引着郑楚玉往湖边的青石畔走。
郑楚玉抬手,轻轻扶了扶面上的幂篱,薄纱外的世界,像蒙了一层烟雨,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碧波,都变得柔和起来。
踏上青石,郑楚玉的裙摆拂过及膝的芳草,惊起几只停驻的彩蝶,翩跹着飞入那片绿浪之中。
湖水清冽,倒映着天光云影,偶尔有鱼儿摆尾,划破镜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湖面对岸,柳丝轻垂,还有好些个踏青的少女。
她们或是嬉笑打闹,或是翩翩起舞,衣袂轻扬,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落在这宁静的湖畔,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对面的女郎,好似也注意到了她,便冲着她遥遥招手,她们隔着一汪碧水,笑靥明媚,声音脆生生地随风飘来:
“那位姐姐,一同过来玩耍呀!”
郑楚玉微微一怔,长到这么大,这般被素不相识的少女热情邀约,还是头一遭,她戴着幂篱,看不清神情,只一身浅蓝衣袂立在萋萋芳草间,显得安静又疏离。
#芳霓 “女郎,我们过去吧”
郑楚玉略一迟疑,终究是点了点头,由芳霓陪着,沿着湖岸缓缓绕了过去。待她走近,那群少女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含好奇,却又不失礼数。
有人轻声笑道:“方才远远见姐姐立在湖边,一身浅蓝,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
她抬手,轻轻将幂篱掀了少许,露出一截清丽下颌,眉眼温和。众人一见,更是眼前一亮,纷纷拉着她说话,问她是哪家的,怎么她们在焉州这么久了,怎么从未见到过她这般好看的女郎。
人群之外,两道身姿轻盈的少女缓步走近,衣饰清雅华贵,气度与旁人截然不同,正是大乔与小乔,焉州州牧乔圭的孙女。
二人见这边少女聚得热闹,本是随意过来看看,可目光一落在掀了少许幂篱的郑楚玉脸上,登时顿住。
大乔先轻轻一讶,随即温婉一笑,上前轻声道:
#大乔 “原来是你啊,我们昨日见过”
#小乔 “是啊,昨日在首饰铺外,匆匆一面,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
众人一看,是乔家女郎,又听她们这般说,顿时都安静下来,看向郑楚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郑楚玉 “二位女郎,昨日一别,不曾想今日在此相逢”
一群少女聚在湖边芳草之上,说笑嬉闹,玩得很开心,有人摘了鲜嫩的野花,编成花环,往郑楚玉发间戴,有人拉着她一同临水照影,看湖中游鱼。
大乔温柔细致,见她孤身一人,便时时照顾,轻声同她说话,怕她落单局促。小乔沉静柔婉,不多言语,却会悄悄替她拂去衣上沾到的草屑,递上干净的帕子。
发间野花清香,耳边笑语清脆。
不远处的柳荫下,魏保望着人群里眉眼舒展的她,唇角也不自觉地,漫开一点极轻的笑意。
许是玩累了,一群少女便挨着芳草席地而坐,慢慢聊起天来。
风轻轻吹过湖面,带着花草清香,大乔坐在郑楚玉身侧,声音温温柔柔,问她在焉州可还习惯,又说城中哪里的点心好吃、哪里的景致最好。小乔安静靠着,偶尔轻声附和一句,眼神柔婉。
玩了一个下午,日头渐渐西斜,众人也都乏了,便纷纷起身,相继告辞。
郑楚玉浅笑着一一与众人道别。
马车上,车帘轻垂,车轱辘缓缓碾过路面,郑楚玉指尖轻轻绞着裙摆,抬眼看向对面安坐的魏保,轻声开口:
##郑楚玉 “表兄其实不必随我出来的,我与那些姑娘们玩耍,表兄在一旁等着,总归是无趣的。”
#魏保 “无妨,既答应了母亲,要陪表妹出来”
#魏保 “我便,不能让表妹一人出来”
#魏保 “况且,此处风景甚好,并不算无趣”
##郑楚玉 “表兄,说起来,仲麟表兄如今修渠,也应到了焉州,”
#魏保 “嗯,前几日便有消息传来,说是不日便入焉州境内”
一时无话,直至回府,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气氛瞬间有些低沉,郑楚玉只觉得奇怪,不过,想不通,她就不想了。
用完晚膳后,郑楚玉懒得早早回屋,便沿着花径随意散步,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里的几分闷意。刚走到后院僻静处,便瞥见石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楚玉 “那不是表兄吗?”
#芳霓 “是大公子,只是大公子怎么一个人在那儿喝酒啊”
##郑楚玉 “芳霓,你去煮些解酒汤吧”
#芳霓 “是,女郎”
郑楚玉走近了些,就看到自家表兄,独自坐在那边,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空杯,灯影昏沉,映得他眉眼半明半暗。没有下人伺候,也没有说话之人,就那样自斟自饮,一口接一口,分明是在喝闷酒。
##郑楚玉 “表兄”
石桌旁的魏保,执杯的手一顿,并未回头,只低低嗤笑了一声。
#魏保 “……又胡思乱想了”
郑楚玉心下一紧,几步上前,伸手便轻轻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低声又唤了一遍:
##郑楚玉 “表兄!”
是真的表妹,魏保酒醒了大半,随即,便要回去,又被表妹拽了回来。
郑楚玉想着,酒后吐真言,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将人拽了回来。
##郑楚玉 “表兄,不许走!”
#魏保 “表妹,你这是做什么”
##郑楚玉 “不许走,你绝对有心事,马车上你就不对劲,不说完,不许走”
魏保看着她仰着头、一脸不肯罢休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满是宠溺与纵容,他终究拗不过她,顺着她的力道,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郑楚玉坐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看他,带着点娇憨:
##郑楚玉 “表兄,说说,说说嘛”
#魏保 “说什么?”
##郑楚玉 “说说你的意中人”
##郑楚玉 “姨母都告诉我了”
这话一出,魏保彻底怔住。
晚风穿过庭院,吹得枝头叶片沙沙作响,石桌上的酒壶泛着冷光。他看着眼前仰着脸、一脸“我都知道了”的表妹,看着她清澈又好奇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凑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魏保 “意中人……”
#魏保 “母亲连这个都同你说了?”
##郑楚玉 “……嗯”
#魏保 “母亲说得没错,我的确……有放不下的人”
##郑楚玉 “谁啊谁啊”
郑楚玉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盯着自己看,心头越发痒得厉害,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放得更软,近乎撒娇:
##郑楚玉 “表兄……你告诉我好不好,就告诉我一个人,我谁也不说。”
##郑楚玉 “我保证,半个字都不往外漏”
魏保几乎要告诉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叹。
郑楚玉还在等他的下文,但回应她的,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郑楚玉 “表兄?”
##郑楚玉 “表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让姨母猜对了吧?
#魏保 “不早了,表妹早些休息”
#芳霓 “女郎,醒酒汤好了”
##郑楚玉 “那,表兄用了醒酒汤再休息吧”
#魏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