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玉歇了去康郡的心思,大军马上回城了,所有人都在为迎接巍侯做准备,府里最开心的莫过于自己的姨母了,自世子不在,她在府里,那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哪一句话就惹到婆母,不过她还是太小看徐夫人的气量了,徐夫人哪里会与她计较。
#朱氏 “这下可好了,楚玉”
##郑楚玉 “姨母放宽心便是,姨丈应该快回来了”
宽慰了自家姨母一会儿,郑楚玉便去锦绣阁了,如今她是绣楼的主事,绣制的新衣,她略一思忖,便从绣娘里挑了几位身段匀称、模样周正的女郎,此刻换上新衣,作为新衣样式的展示。
锦缎流光,绣纹精致,衣裳穿在她们身上,或温婉、或明艳、或端庄,将锦绣阁的手艺衬得淋漓尽致。郑楚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很是满意。
#芳霓 “女郎,她们穿的真好看”
##郑楚玉 “一会儿,你也去选一身符合规制的”
#芳霓 “真的吗?”
芳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女郎对她颔首,芳霓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女郎对自己也太好了吧。
#青鸟 “女郎”
芳霓去挑衣裳了,郑楚玉便让人开门迎客,自己则与青鸟去了厢房说话。
##郑楚玉 “什么事”
#青鸟 “女君说,武山国探子传来了消息,苏娥皇带着苏子信,逃了”
青鸟俯身,在郑楚玉耳边悄悄回禀,而他,也一直留心女郎的反应。
#青鸟 “我们的人,追她到了容郡”
##郑楚玉 “看来是要去边州投奔陈翔啊”
##郑楚玉 “我们现在快马加鞭,去容郡需要多长时间”
#青鸟 “回女郎,就算不眠不休的赶路,也需要一天一夜”
##郑楚玉 “走”
郑楚玉带着芳霓和青鸟回到魏府,便匆匆去见了徐夫人,徐夫人知道她报仇心切,倘若不了了这一桩心事,她恐怕这辈子都会困在过去的阴影之中。
#徐夫人 “青鸟,你带一百精锐,随女郎入夜后离开”
##郑楚玉 “谢女君”
郑楚玉向徐夫人行了一个大礼,随后便下去与青鸟去准备了。
刚回来的魏俨,看到表妹匆匆忙忙的离开祖母院子,心生好奇,他本想去问问,但又被表弟拉着,去了府衙。
二人处理完事情,已经很晚了,怕被祖母责罚,选择去走后门,随即就看到后门处,大约有一百来人,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隐匿其中,随即坐上了青鸟的马,带着一队人马往城门而去。
二人跟在他们身后,青鸟亮出的令牌,是祖母给的,魏劭和魏俨更加不解了,什么事,非得大晚上去办,还带那么多人。
容郡
苏娥皇饿极了,她现在身上能换的东西,都换了,为了活下去,她不敢住客栈,只与苏子信在深山野林里,食野果度日。
整日吃这些果子,苏子信越想越气,他真是蠢,听一个疯子的鬼话,从武山国大老远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苏子信 “这就是你说的,带我出人头地?”
##苏娥皇 “等到了边州,你自会知晓”
#苏子信 “那你为何不住客栈,这里蛇虫鼠蚁堆积,我都快痒死了”
##苏娥皇 “蠢货!”
##苏娥皇 “住客栈,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苏子信 “你!”
可恶,他居然被疯子骂了?
苏娥皇也不想,带着苏子信这种蛇鼠两端的人,但她一个弱女子,根本出不了武山国,苏子信虽然靠不住,但总比没有强,苏娥皇缓缓闭上眼,掩去眸底一片寒凉的清醒。
好在,她对自己这个好弟弟的心思,是有几分了解的。在家时,嫡庶有别,尊卑有序,他在她面前永远低人一头,看人眼色行事,连抬头挺胸都要小心翼翼。那些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不甘、憋屈,还有对嫡出身份的隐秘艳羡与怨怼,留在武山国,他永远是那个抬不起头的庶子,可跟着她到了边州,一切都会不一样。
苏娥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她也不想与虎谋皮,不想靠着一个随时会反噬自己的人求生。
可她是女子,在这乱世里,她苏娥皇的命,早就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了。
吃饱睡足,苏娥皇便要继续赶路了,但就要快出容郡地界时,他二人就被容郡郡守,派人拦了下来。
郑楚玉来容郡之前,徐夫人给过她一封手书,是呈交给容郡郡守袁望的,容郡郡守割据一方势力,容郡地势险要,又扼着永宁渠的中段咽喉。
说是郡守,实则与一方诸侯无异,要打动他,着实不易,也不知徐夫人承诺了他们什么。
#袁望 “这位女郎,不知这二人可是你们要寻的人”
##郑楚玉 “此番,真是要多谢郡守了”
#袁望 “女郎客气了,还请女郎将这封回信,交给徐夫人”
郑楚玉轻轻颔首,随即便让人将苏娥皇、苏子信带走,到了武山国与容郡的边境,一湖平静如镜的水,藏着两国交界最荒僻的乱岗,芦苇丛生,荒烟漫草,平日里连猎户都少去。死在那儿,尸身沉水,或是被野物叼走,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说是镜水,实则是活人的不归路。
马车连夜启程,避开官道,专走荒野小径,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美得清冷,也冷得刺骨。苏娥皇隔着车帘,嗅到越来越浓的水腥气,一颗心直直沉下去。
身旁的苏子信早已抖成一团,悔恨、恐惧、不甘搅在一起,却连出声求饶都做不到。他曾算计着借姐姐的身份搏一份前程,到头来,却把两人一同拖进了死地。
马车停下,风一吹,芦苇沙沙作响,像无数道藏在暗处的呼吸。
二人被粗暴地拖下马车,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尘土混着草屑沾了满身。
苏子信先撑不住,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嘴里堵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哀求声,眼底全是吓破胆的怯懦。他先前那点庶子的算计、趋炎附势的机灵,此刻半点不剩,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苏子信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我只是一个庶子”
苏子信如同上辈子一般,在绝望中,将自己的姐姐,毫不犹豫的推了出去。
#苏子信 “是她,她是武山国苏氏嫡女,你们要找的,肯定是她……”
郑楚玉扶着青鸟的胳膊下车,虽然只带了面纱,但却挡不住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
风拂动面纱边角,撩动她鬓边发丝,明明是极温婉的姿态,落在苏娥皇与苏子信眼里,却比匕首更让人胆寒。
她没有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先抬眸望了一眼眼前这片平静得诡异的镜水,才缓缓收回目光,淡淡落在被按在碎石地上的二人身上。
##郑楚玉 “一路辛苦,到了镜水,我们,也该有个了断了”1
表妹要报仇了吗
#苏子信 “我,我们认识吗?”
苏子信被两名亲卫狠狠按着后颈,双膝砸在碎石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半点都不敢挣扎。他狼狈地抬起头,视线里最先撞入的,是一双绣着暗纹的云纹靴。
再往上,是郑楚玉垂落的衣袂,她居高临下地站着,身姿亭亭,面纱遮面,只露出一截光洁下颌与一双寒潭般的眼。那眼神淡淡扫下来,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怜悯,只像在看两件随手可弃的死物。
苏子信对上那目光,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苏子信 “我,我是无辜的”
郑楚玉只是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搭在青鸟扶着她的手臂上,一言不发,那沉默,比呵斥更让人恐惧。
居高临下,生死在握。
只这一眼,青鸟好似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翁主,说起来,他也是如今女郎这个年纪,跟了女君的。
#苏娥皇 “郑楚玉,你以为,你杀了我,魏保就会喜欢你吗?”
##郑楚玉 “这话你说错了,就算我不杀你,如今的大表兄,也不会喜欢你”
苏娥皇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伤疤。
#苏娥皇 “在康郡,是你!”
#苏娥皇 “是你毁了我?”
郑楚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微微倾身,那双素来清冷的眼,忽然弯起一点弧度,眨了眨,露出一副天真又无辜的模样。
##郑楚玉 “啧啧啧,你又错了”
可她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漫进苏娥皇的骨血里:
##郑楚玉 “不止康郡……”
苏娥皇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强撑的气势瞬间散了大半,她死死盯着郑楚玉那双看似无辜、实则藏着万丈深渊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娥皇 “武山国的流言,也是你干的?”
##郑楚玉 “……当然”
#苏娥皇 “郑楚玉!”
#苏娥皇 “若不是你,我这辈子,应该与伯功相守一生的”
##郑楚玉 “巧了,上辈子,没有你,我最多被毒打,而不致死”
#苏娥皇 “若不是你自己蠢笨,怎么会落入我的圈套”
##郑楚玉 “我承认,我确实蠢笨,但苏娥皇,你真是恶毒!”
抱有一丝侥幸的苏子信,忙插话,只要郑姝愿意放过他,他愿意替她了结苏娥皇。
此话一出,郑楚玉,果然来了兴趣。
她原本微微倾身的姿态缓缓直起,搭在青鸟手臂上的指尖轻轻一顿。那双方才还带着无辜笑意的眸子,此刻半眯起来,饶有兴致地落在苏子信身上。
郑楚玉望着苏子信那副急着表忠心、丑态毕露的模样,只一瞬,眼里的那点浅浅的兴趣,忽然就冷了下去。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苏子信!
苏娥皇是主谋,苏子信,就是那个亲手送她上路,沾了她血的帮凶。
上辈子,她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郑楚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纱之下,唇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她看着还在磕头求饶、满口要替她杀了苏娥皇的苏子信,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淬着寒骨的恨意:
##郑楚玉 “好啊”
郑楚玉拔下苏娥皇头上的发簪,嫌弃的仍到了苏子信的身上,青鸟微微抬了抬手,桎梏着苏子信的两名侍卫立刻会意,悄无声息松开了手,退到一旁。苏子信僵在原地,一手还沾着尘土,一边是眼神冰冷的郑楚玉,一边是满目绝望的苏娥皇。
##郑楚玉 “机会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啊”
苏子信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支银簪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求生的欲念压过了一切,他颤抖着弯腰,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一把攥紧,簪尖被他握在掌心,微微硌着皮肉,苏娥皇仰着头,一脸绝望。
苏子信眼底凶光毕露,攥紧那支银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苏娥皇刺了过去!苏娥皇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郑楚玉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便要闭上眼睛,不愿看这血腥一幕。
可下一刻,一只温热的大手,更快一步的向她伸来,轻轻覆在了她的双眼之上。掌心温暖,力道轻柔,恰好将所有刺目景象隔绝在外。
身前是濒死的闷哼、绝望的喘息,郑楚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撞在青鸟的掌心,痒痒的。
苏娥皇死了,银簪刺中要害,身体软软一歪,便倒在了镜水岸边的碎石与枯草上,鲜血从伤口漫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尘土,也染红了那片如镜的水光。
而苏子信,则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染血的银簪,簪尖滴下的血珠,在地上砸开小小的暗花。
很快,便有人取来引火之物,一把火落在苏娥皇尸身之上,烈焰噼啪燃起,黑烟袅袅升上镜水灰暗的天际,将她最后一点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风一吹,灰烬四散,落入茫茫湖面,半点不剩。
苏子信站在一旁,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只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可他不知道,郑楚玉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他。
郑楚玉望着那团火光,面纱后的眉眼一片淡漠,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苏子信,声音轻得像湖面的雾:
##郑楚玉 “你前世是怎么杀我的,今日,我便怎么还你”
她一抬手,几名侍卫立刻上前,不等苏子信哭喊求饶,便将他牢牢捆紧,手脚缚上一块巨大的石头。他惊恐万状地瞪着郑楚玉,拼命嘶吼,却只换来她冷冷一瞥。
##郑楚玉 “沉水!”
一声令下,侍卫们毫不留情地将苏子信抬起,朝着镜水深处一抛,巨大的重力带着他直直坠入湖中,水花剧烈翻涌几下,便迅速归于平静。
郑楚玉静静望着镜面,许久,才轻轻转身。
##郑楚玉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