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算着时间,苏娥皇也快到了,那些流言蜚语虽然传得神乎其神,但徐夫人与苏女,却是实打实的亲戚,就算她如何作为,也只能是给苏女挠痒痒了。
魏劭向自家母亲请安,进来时,就看到郑楚玉垂着头,握着茶筅,轻轻搅动,茶汤在盏中旋出细细乳沫。见他进来,也不说话。
#朱氏 “楚玉?”
被姨母呼唤,郑楚玉这才回过神来,她正在点茶,没想到却一个劲儿的走神,甚至未曾看见对面的魏劭,什么时候坐到姨母身边的。
#朱氏 “在想什么呢?”
##郑楚玉 “没,没什么”
##郑楚玉 “楚玉见过表兄”
#魏劭 “表妹”
##郑楚玉 “新做的茶,表哥…表兄尝尝”
脱口而出的表哥,郑姝又快速的换成了,更加敬重的表兄了。
其实,魏劭觉得,表哥比表兄,听起来要顺耳的多。
接过茶盏,魏劭轻轻一抿,清润的茶香漫过舌尖,可茶刚入喉,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静静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再抬眼,他才注意到,那目光来自,自己的母亲。
直到郑楚玉重新做好了茶,她才将落在儿子身上的目光移走,转而是满脸的笑意。
#朱氏 “楚玉这点茶的手法,果真是好,做出来的茶汤,清润绵密”
##郑楚玉 “姨母喜欢就好”
三人正说着话,徐夫人便过来了,朱氏心里不舒服,她才刚与儿子没说几句话,怎么婆母就过来了,当然这些抱怨,她是不敢说出口的。
#魏劭 “拜见祖母”
#朱氏 “拜见母亲”
##郑楚玉 “参见女君”
#徐夫人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朱氏的主位被抢了,她自然心里不痛快,这个时候,女眷说话,魏劭刚想离开,但还是被徐夫人抬手制止了。
#徐夫人 “仲麟,你许久未曾到你母亲这儿来了,便多坐一会儿”
#魏劭 “是,祖母”
#徐夫人 “楚玉,长高了些”
#徐夫人 “在府中,可还习惯?”
##郑楚玉 “劳女君挂怀,姨母挂心,楚玉很好”
#徐夫人 “明年年初,府中还会再来一位小女郎,是为武山国拥有牡丹命格的苏女……”1
不要啊,嗑表妹和伯功
徐夫人提起苏娥皇时,也在观察郑楚玉的神色,此时的郑楚玉,在得知苏娥皇会入魏府时,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手中的茶筅,被她攥的紧紧的,因为太过用力,纤细的指骨微微泛青,茶筅也几乎要被她捏碎一般。
#徐夫人 “刚刚听你姨母夸你做的茶点好,茶汤绵密,我倒也想尝尝”
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郑楚玉,也给她亲手做一杯。
郑楚玉攥着茶筅的手微松,压下眼底未散的戾气,垂眸低声应道:
##郑楚玉 “女君稍等片刻”
净手、烫盏、置茶、注汤,纤细的手指,握住茶筅,手腕轻旋,细细击拂,盏中乳花渐渐浮起,匀净如雪,连一丝浮沫都无,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分错处。
徐夫人坐在上首,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似在看一盏茶,又似在看她这个人。
##郑楚玉 “女君请用”
徐夫人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一绕便咽下,随即,便将茶盏稳稳放回案上,瓷底与木托相触,发出一声轻而清的响声,那一声轻响,落在郑楚玉耳里,却重如千斤。
#徐夫人 “这茶,很不错”
#徐夫人 “楚玉,点得一手好茶,心思又细,你姨母府中琐事多,未必能顾全你,正好我那清净,缺个细心妥帖的人在身边说话,你今日便收拾东西,搬到我院中吧”
郑楚玉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怔怔地望着徐夫人,一旁的朱氏也同样怔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不解与意外。
#朱氏 “母亲,不要啊”
#朱氏 “楚玉还小,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您……便是儿媳的罪过”
#徐夫人 “楚玉这孩子妥帖,我很喜欢,你也别慌”
#徐夫人 “我不过是看她妥帖,留在身边作伴罢了,又不是要她做什么差事。”
一句话,堵得朱氏一时无言,只能攥着手帕,满心焦急却不敢再反驳。郑楚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一片冰凉。
她又想起了当年自己,被眼前的这位徐夫人,赶出魏府的场景,一句话,便将她狼狈地撵出魏府,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
郑楚玉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露在脸上。前世被弃如敝履,今生又被强行留在身边。
徐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徐夫人 “怎么,你不愿意?”
郑楚玉猛地回神,压下喉间的涩意,低低应了一声:
##郑楚玉 “楚玉不敢,能得女君青睐,是楚玉的福气”
徐夫人向来做事雷厉风行,一句话落,当即便唤了身边得力嬷嬷过来。不过片刻功夫,郑楚玉的几件随身衣物、常用器物便已尽数收拾妥当。
朱氏站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红了,却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
郑楚玉自始至终垂着眼,没再看任何人。待嬷嬷躬身请行,她便安静地跟在徐夫人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朱氏的院落。
旁人瞧着,只当是得了女君青眼,一步登天,唯有郑楚玉自己清楚,她这是一步一步,踏入了虎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