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宜 “罗娘子不必拘束,请坐”
云澜上了茶点,便站在自家小姐身后,罗十八依旧面无表情。
##李幼宜 “明日,我们便要离开朔州了”
##李幼宜 “你有什么打算吗?”
#罗十八 “不知道”
##李幼宜 “或者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罗十八 “义父在时,我跟着他,义父走了……我便只剩一身武艺,和一把刀。”
不是李幼宜不想带着她,她虽然好心,但也不是圣母,她杀了罗义,罗十八就算再通情达理,她也不会留她在身边,人心是会变的。
万一哪天,她又念起罗义的好,将她留在身边,保不齐哪一天,在自己最信任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刀,捅进自己的心口!
##李幼宜 “我离开朔州后,这里还会住着一位夫人,她是你义父所效忠旧主的遗孀”
##李幼宜 “你若是没有去处,可以留在这里”
#罗十八 “多谢”
李幼宜带她见了瑾夫人,瑾夫人虽不认识罗义,但同为女子、同为流落在外的女子,她愿意收留罗十八。
#瑾夫人 “幼宜,此番一别,也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再相见”
瑾夫人轻轻握着李幼宜的手,眼底满是不舍,她从袖中取出两枚平安符。
#瑾夫人 “这是我与刺史夫人一起,在碧云寺求得平安符”
#瑾夫人 “给你和乐嫣、阿窦的”
##李幼宜 “谢谢夫人”
#瑾夫人 “长歌性子就是那样,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李幼宜微微颔首,却没有应声。
血缘上的牵扯,朋友间的情分,她早已做得仁至义尽。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临行那日,马车早已准备妥当,李靖拨了三百人作为随行车队,护送幼宜和乐嫣回长安。
#媛娘 “幼宜姐姐,媛娘还能见到你吗?”
##李幼宜 “当然可以啊,姐姐有时间就会回来看媛娘的”
李幼宜抱着香香软软的媛娘,一定要媛娘亲亲才肯放她下去,媛娘也是毫不吝啬,左边亲一下,右边再亲一下。
##李幼宜 “小家伙真是太可爱了”
#媛娘 “那姐姐要快点回来,媛娘就在朔州等你”
##李幼宜 “好,姐姐答应媛娘”
与她贴贴好久,李幼宜才将媛娘交还给了刺史夫人。
#刺史夫人 “公主一路顺风”
##李幼宜 “多谢夫人”
#李长歌 “乐嫣,一路保重”
乐嫣轻轻颔首,随即扯了扯长歌的袖子,要她与幼宜说话,她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李长歌 “幼宜,一路保重”
##李幼宜 “你也是”
##李幼宜 “保重”
说罢,李幼宜率先上了马车,随后便是乐嫣与云澜。
##李幼宜 “阿窦?”
#皓都 “不用担心,阿窦要与我学骑马”
##李幼宜 “你自己当心点”
#阿窦 “阿姐放心,不会有事的”
马车长途跋涉,而李幼宜只想一觉到长安,睡的个天昏地暗。
乐嫣在看李幼宜从关雎阁带来的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云澜也是撑着脑袋,直接睡着了。
一路到长安是不可能了,一路到幽州还差不多,在幽州官驿停留了一晚之后,再次启程,路过洛阳,还没进城,先闻哀声一片。
道旁草木枯黄,田地干裂得像被火烧过,尘土飞扬,随处可见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的流民。洛阳正闹旱灾,朝廷的赈灾粮款早早就拨了下来,可到了百姓手里,依旧是杯水车薪,半点用都没有。
幼宜和乐嫣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萧条景象,眉头轻轻蹙起。
#李乐嫣 “今年确实雨水不丰,可洛阳,紧邻长安,按理来说,阿耶应该派来了赈灾粮啊”
##李幼宜 “粮,一定是派了,只是能不能送到百姓手里,就不是陛下一句话能说了算的了。”
#杜荷 “两位公主,听说太子殿下就在洛阳”
#李乐嫣 “承乾也在”
##李幼宜 “先去官驿吧”
一行人到了官驿后,就只见杜如晦一人,而听李承乾的仆从所说,他出去玩儿了。
#李乐嫣 “这个李承乾!”
#李乐嫣 “他怎么能……外面那么多人在挨饿啊……”
##李幼宜 “天灾是小,人祸是大,上面的人尸位素餐,下面的人中饱私囊,这灾情,就算朝廷再拨十倍粮食,也救不活一个人。”
乐嫣越听怒意越盛,再也按捺不住,一转头就看见杜荷,立刻扬声道:
#李乐嫣 “杜荷哥哥!”
乐嫣怒不可遏,不等杜如晦阻拦,便一把拉过杜荷,又点了几个随行士兵,气势冲冲便往外走了,她今日非要把他抓回来不可!
#杜如晦 “这……还是永安公主吗?”
##李幼宜 “现在的乐嫣,强的可怕”
杜如晦收回目光,眉头紧锁,眉宇间尽是沉甸甸的忧虑,沉沉开口:
#杜如晦 “眼下,还是要度过灾情啊”
##李幼宜 “太子在外游乐、赈灾不力的消息一旦传开,灾民只会更加慌乱,到时候流民四起,极易生乱。”
#杜如晦 “公主所言极是,可如今仓中粮食短缺,阿诗勒部又虎视眈眈,朝廷粮草大半都调去边境,洛阳这边,实在是……捉襟见肘。”
#杜如晦 “仓里那点粮,连撑几天都难,更别说安抚满城灾民了。”
仓中无粮、天灾连月、北边又有阿诗勒部牵制,硬熬只会乱上加乱。寻常办法救不了急,那就只能用不寻常的。
##李幼宜 “缺粮咱们慢慢想办法,但眼前,先让老天爷帮咱们一把,安抚好灾民”
#杜如晦 “公主可有什么好主意?”
##李幼宜 “烦请,杜公去信长安,我需要陛下帮忙”
杜如晦一怔,一时没能明白。
这天下,背地里多少人暗传李世民得位不正。可他们忘了,这万里江山、太平日子,本就是他一刀一枪、浴血打下来的。
##李幼宜 “请陛下在长安设坛,亲自主持祈雨”
##李幼宜 “天子祈天,上应天时,下顺民意。一旦甘霖降下,天下人都会知道——当今陛下,是天命所归”
##李幼宜 “只要他们信陛下、信朝廷,洛阳的乱子,便可以先平一半了”
杜如晦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她的深意,这哪里是祈雨,这是在借一场天意,给陛下正名。
#杜如晦 “计策虽好,可……倘若,这雨没有及时下来呢?”
#杜如晦 “陛下亲自主祭,本是为顺天应人。可若是祈而无雨,天下人只会觉得,连上天都不认可陛下……到时非但民心不稳,反倒会引火烧身,流言四起,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幼宜 “杜公认识我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大话了?”
#杜如晦 “某愿意相信公主”
杜如晦说着,便下去让人准备快马加鞭,送信至长安了。李世民接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时,正在紫宸殿批阅赈灾奏折。
信上只写两件事:洛阳旱灾愈烈、民心浮动;请陛下亲设祭坛,公开祈雨,以安天下之心。
他记得,刚刚内侍来禀,幼宜和乐嫣到洛阳了,这般大胆的说辞,定然不会是克明的想法,定然是那丫头的主意,她从未让他失望过,也懂他。
世人皆说他得位不正,流言暗里烧了这么多,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屑于辩。
李世民抬眼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眸色深沉。
#李世民 “传旨!”
#李世民 “令礼部即刻筹备祭天祈雨大典,三日后,朕亲自祈雨”
#李世民 “一应礼仪从简,不必铺张,以示朕与百姓共担天灾之心。”
近侍连忙躬身:“遵旨。”
李承乾被乐嫣逮回来,在外面,她没办法当着下人的面教训他,但在官驿里,她好好的教训他。
#李乐嫣 “李承乾!你可知外面是什么光景?!”
#李乐嫣 “田地干裂,灾民沿街乞讨,老人孩子饿得站都站不住,朝廷拨的赈灾粮杯水车薪,杜尚书愁得饭都吃不下,你倒好——跑出去游玩取乐!”
李承乾被吼得一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道:
#李承乾 “我、我就是出去散散心……赈灾有杜尚书在,不、不碍事……”
#李乐嫣 “不碍事?”
#李乐嫣 “那是一条条人命!不是你随口一句不碍事就能抹掉的!你是太子,是储君,将来这天下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如今尸位素餐,弃灾民于不顾,将来何以安天下?!”
乐嫣的这一番训斥,声音清亮,落在在场每个人耳中,杜如晦站在廊下,想劝又觉得解气,李幼宜靠在柱边,淡淡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李承乾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手足无措,满脸窘迫与悔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李乐嫣 “从现在起,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在官驿陪着杜尚书处理赈灾事务,别想再踏出这里一步!”
#李承乾 “阿姐……”
李承乾被骂得垂着头,缩着肩膀,完全没了往日太子的傲气,偷偷瞄了瞄自家阿姐,他只觉得阿姐这一趟出门,从前那柔柔弱弱的模样全没了,此刻站在那里,竟让他打心底里发怵。
#李承乾 “阿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凶巴巴的……”
#李乐嫣 “你还敢说?”
#李承乾 “……不敢了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