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
杜如晦“陛下,朔代云三州紧邻阿诗勒部,如今朔州虽有公孙恒守御,却兵力不足,若阿诗勒部集重兵来犯,恐难支撑。且三州互通,一州有失,胡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并州,不可不防。”
房玄龄“公主急报所言极是,陛下当即刻下旨,令并州都督调一万轻骑驰援朔州,再令代州、云州守将即刻整军,与朔州互通消息,联防联控,军械粮草从河东道调拨,星夜送往三州。”
大唐的宝贝疙瘩在朔州,杜如晦和房玄龄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焦灼。
自李幼宜远赴北部,二人便常念着她的安危,如今听闻朔州封城备战,她竟要与一城百姓共存亡,更是寝食难安。
他们是看着李幼宜长大的,她虽非陛下所出,却心思剔透,通医术、懂庶务,会制盐,还会培育粮食,更难得心怀百姓,在长安时便常为民间疾苦进言,陛下疼惜,朝臣亦多赞许,早成了大唐上下都护着的宝贝疙瘩。
李世民“二位爱卿所言,正合朕意。”
李世民“幼宜和乐嫣在朔州,朕比谁都忧心。”
房玄龄“臣这便去兵部传令,令并州轻骑卸去辎重,只带兵刃干粮,日夜兼程驰援朔州,务必以公主安危为先!”
杜如晦“臣去户部与太府寺,督管粮草军械调拨,河东道各州府凡有存粮、利器,皆先供边疆,驿站备足快马,传讯兵一日三报,务必要让陛下与臣等知晓朔州动静!”
二人不敢耽搁,领旨后即刻出宫,召集人手,前去支援。
李世民“传李靖”
李靖是大唐开国名将,用兵如神,深谙北部战事,唯有他出马,才能护得朔州周全。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李靖一身紫袍,腰束玉带,躬身入内:
李靖“臣李靖,参见陛下。”
李世民“药师,朔州危急,阿诗勒部来犯,幼宜尚在城中,朕命你为北路行军大总管,提兵十万,即刻驰援朔代云三州,朕要你护得三州无恙,更要护得幼宜和乐嫣毫发无损。”
李靖“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定带兵,星夜兼程,不破阿诗勒部,不护得公主与三州周全,臣便不回长安!”
李世民“北边之事,朕便全权交予你了,粮草军械,房杜二人已加急筹备,沿途州县皆听你调遣”
李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听说李幼宜困于朔州,别提军中有人坐不住了,就是长安城中百姓也坐不住。谁都记得她的好,先前关中粮产微薄,百姓常为温饱发愁,是她带着改良的粮种下乡,教农人垦田耕种、密植灌溉。
不过一年光景,田地里的收成翻了倍,家家粮囤满盈,不仅不愁吃喝,仓里有余粮,市集上有买卖,手里竟还攒下了闲钱,往日里难得见的布匹、饴糖,如今寻常人家也能置办,还有那精盐,也是公主带来的法子提炼的,莹白细腻,吃着不苦不涩,价钱反倒比往日的粗盐还便宜。
茶肆里,往日谈天说地的食客,如今都围着说书先生打听朔州的消息,挑夫放下货担叹道:
“去年我家婆娘生娃,家里粮不够,还是公主府的人送来了改良的粟米,如今娃都能扶着走了,公主却在朔州受苦,这心里堵得慌!”
隔壁酒坊的掌柜拍着柜台,让伙计搬来几坛酒,对着街口方向高声道:“若援军需粮草酒水,我这酒坊捐百坛!只求援兵快些到,护着公主!”
话落,满街的百姓都跟着附和,布庄掌柜说捐布匹,粮行东家说捐粟米,连街边卖炊饼的老汉,都攥着铜板说要给朔州的兵卒送饼吃。
城西永嘉公主的长生祠里,香火比往日盛了数倍,老妪们拄着拐杖跪在蒲团上,一遍遍祈福,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菩萨保佑,让朔州太平,让永嘉公主平平安安回来,咱长安百姓还等着公主再教咱种新粮,再炼好盐呢!”
宫墙外的京营军营,更是早已炸开了锅。那些曾跟着公主下乡送粮种、护着盐坊炼精盐的兵士,个个红了眼,校场上喊声震天:“公主待咱们恩重,如今她有难,咱岂能坐视!愿提兵北上,驰援朔州,护公主周全!”
将士们攥紧长枪,磨亮铠甲,日日守在营门处,盼着军令下达,哪怕是徒步奔赴朔州,也心甘情愿。
往日里,长安百姓见了皇室贵胄,多是恭敬远避,可对李幼宜,却是打心底里亲近,她从不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是蹲在田埂上沾着泥点的普通人家的小娘子……
朱雀大街上,百姓们自发聚在一处,有人挑着新收的粟米,有人扛着捆扎好的布匹,有人提着一罐罐精盐,往兵部衙门前送,只求这些东西能随援军一同北上,让朔州的百姓和公主,能吃上一口长安的粮,用上一口长安的盐。
兵部府内,房玄龄看着络绎不绝送来物资的百姓,眼眶微热,对杜如晦叹道:
房玄龄“公主仁心,惠及万民,如今一城百姓皆念她好,便是民心所向啊!”
杜如晦望着窗外那片赤诚的人群,重重点头:
杜如晦“民心如此,军心如此”
皓都听到朔州城的消息,快马加鞭从泾州赶了回来,秦将军带领兵马,已经将泾州成功的夺了回来,泾州守将罗义之前与兵部起兵谋反,可惜并没成功,起兵失败罗义损失惨重,他只能向阿诗勒部颉利可汗借兵,也正因此,痛失泾州不说,还引狼入室,自己也被阿诗勒部的狼师所掳。
李世民“此事,朕知道了,皓都,你一路奔波,回去休息吧”
皓都并没有起身,还跪着,李世民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诧异。他素来知皓都行事沉稳恭谨,从无逾矩之举,今日竟这般执拗,不肯起身,想来是还有别的事情。他搁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皓都紧绷的后脊上,语气添了几分探究:
李世民“怎么?”
李世民“还有事?”
皓都抬眼,眼底是掩不住的急色,风尘仆仆的面容上满是恳切,声音因连日赶路带着沙哑,却字字清晰:
皓都“陛下,泾州已定,臣无旁务。如今永嘉公主困于朔州,阿诗勒部虎视眈眈,臣恳请陛下准臣跟随李将军驰援朔州,护公主周全。”
李世民望着他这般模样,心下已然明了,他和幼宜从小一起长大,杜夫人又是将幼宜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皓都……身份虽然差了一些,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也许是兄妹之情?
李世民“准了”
皓都“谢陛下……”
皓都从宫里回来,就回了杜府,未曾见到义父,就连义母也未曾见到,他只能传话与管事,便立刻前去西郊大营拜见李将军了。
朝阳殿
杜夫人来来回回的一阵徘徊,在得知陛下已经出兵,这才放下心来,可又担心起了现在还在朔州的李幼宜。
杜夫人“也不知道朔州是什么情况,幼宜那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长孙皇后“本宫与你何曾不是一样的心思,本宫比你惨一点,本宫的两个女儿都在朔州”
与此同时,朔州城下,阿诗勒部熊师已经驻扎在了百米以外,公孙恒加李长歌,夜晚选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熊师烦不胜烦。
翌日,熊师兵临城下,迎接他们的是万箭齐发,随后便开始打旗语,让埋伏在山上的伏兵行动,将熊师全部赶到了那条干涸枯死的河里,他们也只是带兵追击了一半,就停下了。
熊师见状,便掉以轻心,徒留在原地,在河的上游,早已等候多时的将领,打开了临时筑起的堤坝,囤积多日的河水瞬间倾泻而下,不擅长水性的熊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这场大战后,提心吊胆的百姓们,齐声欢呼。
此次战役虽然赢了,但公孙恒却没那么开心,眉宇之间尽是忧愁,熊师所见一般,他最担心的是鹰师,鹰师可是阿诗勒部最强的战力。
公孙恒随即传令下去,加紧城防修缮,清点粮草军械,又派斥候远探,务必摸清鹰师的动向。
阿诗勒部
因着熊师损失惨重,颉利端坐在狼皮王座上,帐下诸部统领皆垂首敛目,无人敢言。熊师是阿诗勒部的精锐,弓马娴熟,向来是颉利的左膀右臂,此番折损过半,不仅兵力大损,更是扫了阿诗勒部的颜面。
漠北诸部本就对颉利的统治心存芥蒂,如今熊师兵败,怕是那些部落要蠢蠢欲动了。
颉利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便砍向前来报信的士兵,不过只划破了他的衣角而已。
颉利可汗“阿隼回来了吗?”
阿诗勒隼自然也听说了熊师的惨败,在得知父汗召见他时,他已经做好了带领鹰师踏破朔州城的准备,熊师被掉往了云州,朔州城交由鹰师,虽然他很不喜欢战争……
但身为阿诗勒部的鹰师特勤,是颉利可汗的养子,是鹰师十万铁骑的统领,从他接过鹰师特勤令牌的那日起,他的意愿,便早已轻于鸿毛。父汗要战,阿诗勒部要战,他便只能拿起弯刀,做那柄最锋利的战刃。
阿诗勒隼“父汗”
颉利可汗“隼,快起来”
颉利可汗“熊师无能,折于朔州,父汗相信你的鹰师,一定不会让父汗失望的,对吗?”
阿诗勒隼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道:
阿诗勒隼“父汗放心,隼,不会让父汗失望”
没有多余的话,阿诗勒隼躬身告退。鹰师的铁骑已列阵等候,玄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十万儿郎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那是信任,是追随,亦是沉甸甸的期盼。
他翻身上马,狼头符节高举,声音透过风传向四方,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诗勒隼“鹰师听令,整军备战,三日后,开拔朔州!”
“是!”
十万铁骑的应和声震彻草原,惊起漫天飞鸦,阿诗勒隼勒紧马缰,马儿站立起来。发出一声长鸣。他望着朔州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终究被冷硬的决绝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