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玉退下后,就看到皓都抱着刀站在廊下,而乐嫣,就藏在他对面的柱子后面,见到魏叔玉出来,这才开心的迎了上去。
李乐嫣“叔玉哥哥……”
魏叔玉朝着她微微颔首,旋即侧眸看向廊下的皓都,道:
魏叔玉“皓都,公主让你进去”
这话落,皓都垂着的眼睫倏地抬了起来,方才还沉闷冷硬的面色,顷刻间松了几分,连眼底的郁色都散了大半,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漾出一抹浅淡的笑。
只是那笑凝在他素来冷厉的眉眼间,衬着未散的冷意,落在乐嫣眼里,竟半点温和都无,只觉得莫名的凌厉,反倒比他沉脸时更显可怕,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眼底掠过一丝微怔。
乐嫣心有余悸的扯了扯魏叔玉的衣袖,小声嘀咕道:
李乐嫣“叔玉哥哥,他怎么那么可怕?”
魏叔玉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想起方才皓都摔门的戾气,又瞧着乐嫣怯生生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低声安抚:
魏叔玉“他素来就是这般性子,公主莫怕,有人能治他。”
房门轻合,将廊下的风露与声响尽数隔在外面,屋里静悄悄的,皓都收了周身冷意,垂首敛眸,阔步走到殿中,敛了所有戾气,恭谨道:
皓都“见过公主”
李幼宜支着肘倚在案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盏中清茶,双眸轻轻扫过躬身行礼的皓都,声线清泠,不辨喜怒:
李幼宜“起来吧”
李幼宜支着案几的手肘轻抬,指尖松松蜷着,似是漫不经心般朝皓都勾了勾,腕间金钏随动作轻晃,落出细碎的泠泠声响,恰如挠在人心尖上。
李幼宜“皓都”
李幼宜“你过来”
皓都浑身一僵,那双素来冷静的双眸里,竟漾开几分无措的慌乱,半晌才一步步挪过去,他垂着眸,不敢看她眼睛。
李幼宜“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李幼宜声音哽咽,指尖暗暗掐着大腿,钝痛逼出眼眶里的湿意,水雾蒙了眸光,瞧着竟添了几分凄楚。
皓都猛地抬眼,眼底的慌乱凝作惊怔,连声音都破了调,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涩哑:
皓都“什…什么?”
李幼宜“我知道,你回长安,定然是要禀告长歌的行踪。”
李幼宜“长歌假死,是我,是我做的手脚。这么做,是欺君之罪,日后,我恐怕要浪迹天涯了。”
皓都攥着刀鞘的手骤然收紧,方才那点无措慌乱,尽数被惊震冲散,双眼猛地睁大,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喉间像是堵了块巨石。
皓都喉间滚过一阵沉郁,攥紧的刀鞘被指节硌出细碎的声响,眼底的惊惶慢慢凝作沉定,却藏着难掩的涩意。他抬眸看向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笃定的追问:
皓都“你已经说服了魏叔玉和沈固,对吗?”
李幼宜见状,也不装了,抬手拭去颊边泪珠,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托住皓都的脸。
她的掌心带着些许暖意,覆在他微凉的脸颊上,皓都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却不敢动分毫,只任由她的指尖贴着自己的肌肤,那点暖意顺着肌理漫开,到耳朵、到脖颈,逐渐燥热的身体,不由得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再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近在咫尺,清冷绝色的容颜。
李幼宜“皓都”
皓都红着脸,别扭的别过脸去,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皓都“别演了……”
皓都“来时,陛下已经交代过了……永宁郡主的事”
皓都“魏叔玉也知道”
李幼宜听他这番话,松了口气的同时,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直接吻上了他的唇。那吻来得猝不及防,皓都浑身一震,垂在身侧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不敢动,也舍不得动,只任由她的唇贴着自己的,那点轻软的触感,顺着唇瓣漫遍全身。
她的吻轻浅,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莽撞,没有半分章法,只凭着一腔孤勇贴着,指尖攥着他颈间的衣料,微微发紧,皓都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半晌才堪堪回神,掌心下意识覆上她的腰侧,唇瓣微僵,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剩心口的心跳,撞得快要破膛而出。
半晌,李幼宜才轻轻退开,耳尖悄悄泛红,方才的孤勇尽数化作眼底的赧然,强撑着抬眸看他,因为她知道,此刻……皓都比她更不好意思。
果不其然,皓都僵在原地,紫衣下的脊背绷得笔直,却他不敢抬眼与她对视,双眼微微垂下,只堪堪落在她泛红的唇角。
李幼宜“皓都~”
皓都“……在”
李幼宜“听说,你心悦我,是不是真的?”
皓都猛地抬眼,眼底的慌乱翻涌成惊怔,唇瓣动了动,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皓都“我”
李幼宜望着他语塞的模样,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带着点佯装失落的弧度,眼尾还凝着未散的赧然,轻声道:
李幼宜“看来是假的了”
话音落时,她微微垂眸,眼里满是失落,随即便要离开,皓都忙起身追去,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生怕弄疼了她,素来沉冷的声线破了调,带着几分急切,脱口而出:
皓都“不是假的!”
李幼宜闻言,脚步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来,抬眸望他时,眼底漾着几分故作懵懂的茫然,眉梢轻挑,轻声问道:
李幼宜“什么不是假的?”
她的唇角噙着浅浅的、似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轻抵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方才那点失落全然不见,只剩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偏生面上装得全然不知,竟让皓都一时语塞。
皓都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僵,方才脱口而出的急切,尽数化作此刻的羞赧。他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才知自己竟被她这般逗弄,耳尖的绯红漫上脸颊,却舍不得松开她的手腕,字字艰涩:
皓都“臣,心悦公主,不是假的”
这话落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发颤,那是藏不住的紧张,仿佛这一句心悦,赌上了他往后所有的勇气。
确认了关系的皓都还沉浸在喜悦里,另外一边的魏叔玉可就惨了。
李幼宜“乐嫣,你别挡着,我要杀了他!”
乐嫣被她这模样吓得心头一紧,却还是伸手拦在魏叔玉身前,余光瞥见魏叔玉脸色发白的模样,又急又怕,咬着唇朝他急喊:
李乐嫣“……叔玉哥哥,快跑”
魏叔玉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跌跌撞撞的想跑,就被阿窦拦住了去路。
阿窦“姐姐,我拦住他了”
魏叔玉“公主饶命……”
李幼宜“你死定了!”
李幼宜对他是咬牙切齿,什么叫做最大的难题是皓都,皓都明明都知道长歌的秘密,他居然骗她,腿都掐红了。
不过片刻,屋内便传来魏叔玉此起彼伏的惨叫,待李乐嫣和李长歌探着脑袋往屋内瞧时,只见魏叔玉正趴在榻上,脊背朝上,密密麻麻的扎满了银针,根根入皮却不深,偏生每一根都扎在酸胀麻痛的穴位上,让他想动不敢动,想喊又疼得抽气。
魏叔玉“我错了,我错了……”
魏叔玉“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幼宜“让你知情不报,让你骗我!”
魏叔玉“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魏叔玉疼得额角冒冷汗,脊背又酸又麻,连话都说不连贯:
魏叔玉“幼宜……我……我我……是皓都他……他不让说……”
李幼宜“还敢提他?”
李幼宜眉峰一挑,又捏着根银针作势要扎,魏叔玉吓得当即缩成一团,惨叫又高了几分,惹得门外的皓都听得唇角轻扬,却又怕惹火自家公主,只敛着笑意,静静立在廊下,只当没听见这狼狈的哀嚎。
李长歌“啧啧啧,好惨”
李乐嫣“长歌,叔玉哥哥会不会有事啊”
李长歌“不会的,幼宜下手有轻重的”
李长歌“你的叔玉哥哥,肯定没事”
李瑗和王君阔算是都招了,长安那边很快就派特使前往幽州,接替李瑗成为新的幽州都督。
魏叔玉“张将军也该到任了,皓都,我们该启程回去了”
皓都“好”
朝廷下了旨意,要他们二人押送李瑗和王君阔回长安,圣旨一出,皓都满心满眼的,都是不舍。
李幼宜“你先回去”
李幼宜“我会很快回去的”
皓都“……好”
乐嫣不想跟着魏叔玉回去,阿诗勒部步步紧逼,她不想去和亲,一再恳求,魏叔玉没办法,只能去找了幼宜。
李幼宜“让她跟着我吧”
李幼宜“陛下会同意的”
魏叔玉“好”
魏叔玉一点也不觉得李幼宜是在说大话,陛下不是一般的宠着她,有时甚至连太子都比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