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李幼宜

李幼宜和阿窦追上马车时，李长歌和瑾夫人、三娘已经醒了，为了防止三人逃跑，云澜便带人将三人绑了起来，但李长歌还是挣脱了绳索，正与李幼宜的护卫打斗。

云澜“小姐，这……”

云澜没有武功，只能干着急，直到见到了自家小姐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护卫们也不敢对李长歌拔刀，只能与之僵持着，等到耗尽李长歌体力，再行将她们绑起来。

李长歌“幼宜，你做什么？”

李幼宜没有说话，将一份关于永宁郡主与瑾夫人身死的告示拿给了她，见着告示上的内容，李长歌很是震惊，她和阿娘不过睡一觉，怎么就，怎么就死了？

她刚想开口问幼宜这是怎么回事时，李幼宜比她反应快，双指点到了她的穴位上，李长歌只觉得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缚住，僵在原地半点动不了。

瑾夫人“长歌”

李幼宜“请夫人自行上车，否则……”

李幼宜作势指向身边的李长歌，瑾夫人不敢耽搁，只能是乖乖的扶着三娘的手上车。

云澜见状，随后吩咐后面的侍卫，厉声道：

云澜“这几年，郡主待你们不用我多说了吧？”

云澜“试问长安城，不，这天下，还有别的主家比郡主，对咱们还好吗？”

云澜话落，手下的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谁都记得，永嘉郡主素日里，待底下人从无半分主仆的苛责，寒冬里怕他们守夜冻着，冬衣什么的，都是备的足足的，夏日里暑气重，冰酪、酸梅汤日日不断，谁家亲眷病了，郡主不仅赏银送药，还准了长假让回去照料，便是寻常当差出了小错，也从不会动辄打骂，只轻声教诫几句便罢。

这般待下宽厚的主家，别说长安城的王公府邸，便是放眼天下，又能寻得几个？

云澜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还想说什么，就被李幼宜打断了。

李幼宜“诸位，长安传来了消息，瑾夫人与永宁郡主坠崖身亡，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大唐，往后，这世上再无瑾夫人与永宁郡主了”

话落，侍卫们齐刷刷抬眼，目光直勾勾望向院角那辆掩着帘幕的马车，眸底翻涌着惊愕与惶惑——他们一路星夜护送，车中坐着的，分明就是永宁郡主与瑾夫人，怎的长安竟传了这般死讯？

有人心头惊涛骇浪，有人指尖微颤，下意识便要开口追问，可转念想起腰间的令牌、府中待养的家小，想起自己本就是永嘉郡主亲置的家生奴才，生杀荣辱皆系于郡主一身，那到了舌尖的话，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

郡主待他们不薄，家生奴的命本就轻贱，他们的爹娘在郡主府当差终老，郡主赐了棺木田宅，他们的弟妹蒙郡主恩惠，进了府学识字，免了为奴为婢的命。郡主是把他们这些奴才，真真切切放在了眼里的。

李幼宜“若你们想走，我绝不勉强，我会给你们归还卖身契，甚至会给你们一笔安家的费用，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马车里的人，本郡主今日所言，希望诸位，能够保密”

当然，李幼宜不是什么圣母心泛滥，系统也会自动监视他们的动向，倘若谁揭发告密，她也会毫不留情的将人处置了。

数息后，前排一名年长的侍卫率先单膝跪地，道：“属下对郡主誓死效忠！”

随后，便是数十道身影俯首，身姿挺拔，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只剩赤诚与决绝。

处理好一切，李幼宜这才上车，云澜和阿窦自觉的坐在外面。

李长歌被定住了身子，但嘴巴还能说话，直到今天，她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李幼宜。

李长歌“为什么？”

李幼宜“长歌，作为朋友，我不想让你死”

瑾夫人“郡主，可是长安发生了什么事？”

李幼宜“便是瑾夫人所想的那件事”

李幼宜说着，便将先前，秦王，不，应该是太子殿下交给她的匣子，交给了瑾夫人。

李幼宜“里面有一封信”

李幼宜从瑾夫人和李长歌中间挤了过去，挡住了李长歌的视线，虽然她也很好奇，但现在也不是好奇的时候，再说了，系统会给她呈现画面的。

李长歌“阿娘，阿娘，长安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在瑾夫人不知如何回答女儿的话时，李幼宜替她回答了。

李幼宜“你阿耶和齐王在玄武门造反，被如今的太子殿下，你的二叔，反杀了”

当然，她美化了一下李世民，原本的玄武门之变，应该是李世民自己挑起来的才对。

李长歌“我阿耶…阿娘，她说的是真是假……”

瑾夫人“…长歌”

信笺中寥寥数语，说的都是让他们娘俩，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再多的，就是有缘无分……诸如此类的话了。

三娘此时也不知道，该安慰哪个比较好，东宫没了，她现在就只有主子和小主子了。

三娘“夫人，别难过了，您不是一直想离开长安吗？”

三娘“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家……对于瑾夫人来说，她的家人，在将她送去草原和亲被秦王救下时，她作为漠北郡主的身份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瑾夫人“我没有家了”

还没从阿耶身死的悲恸中回过身来，李长歌就听到三娘和阿娘说的话。她知道，阿娘素来不喜阿耶，也从不亲近阿耶，却不清楚阿娘与阿耶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三娘提及阿娘的家……

李长歌“阿娘，你和阿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瑾夫人“……长歌，你就别问了”

瑾夫人“永嘉郡主，多谢你，多谢你救了我们母女二人”

瑾夫人刚想跪下，就被李幼宜抢先跪下，将她托了起来。

李幼宜“我的膝盖…”

瑾夫人也不落泪了，忙和三娘一起，将李幼宜扶了起来，替她揉着膝盖。

李幼宜“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幼宜“或者说，你们想去哪儿安家？”

瑾夫人“我们……”

李长歌还没哭完，阿娘和幼宜都说到要去哪儿了。

阿窦“姐姐，前面就到幽州了”

李幼宜“云澜，找家客栈，我们在此先休息几天”

云澜“是，小姐”

瑾夫人“郡主不是要去陇西吗？”

李幼宜“我是要去朔州的”

李幼宜“大唐的最北边，听说草原人时不时的，就会骚扰朔州城，我想去那儿……也骚扰骚扰他们”

是她们听错了，还是耳朵出问题了，李长歌眼泪也不掉了，就那么震惊的看着她。

李长歌“幼宜”

云澜“小姐，客栈到了”

四人戴上幂篱，下了马车，并未在大厅多加停留，只让伙计带着上了客房，一应餐食都是送去房间的，再有就是尽快烧些热水送上去。

伙计瞧着他们衣着不凡，周身气度内敛，心知是惹不起的贵人，只敢恭谨引路，不敢多问。

洗去一路的疲劳，到了时间，李长歌也恢复了自由身。

李幼宜刚洗了热水澡，换了身衣裳下楼，就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皓都和魏叔玉不应该在长安吗？

她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在长安城遇到的那个与东宫兵曹起冲突的人，二人四目相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凭空消失，只得拽上那人的胳膊，一起上楼。

阿诗勒隼“这位娘子…”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中就多了一块银铤，阿诗勒隼也好奇她想做什么，并没有拒绝。

云澜见自家小姐回来了，忙上前迎了上去，就看到小姐搂着一个陌生男子回来了。

云澜“小姐，他他他…”

李幼宜“我做的面具呢？”

云澜忙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箱子出来，二人随即戴上了人皮面具，面容与先前容貌，完全是两个人。

云澜手脚麻利地从随身包袱里翻出一方紫檀小箱，里头整整齐齐收着几副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二人取过面具，轻展覆面，指腹细细抚压定型，不过须臾，二人眉眼便彻底改了模样。

李幼宜“云澜，你去隔壁，将东西给她们”

云澜“是”

阿诗勒隼“你这是什么？”

李幼宜“人皮面具啊”

阿诗勒隼“人皮？”

阿诗勒隼只注意到了前面“人皮”两个字，在看向李幼宜时，他眉峰微蹙，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诧异与几分不易察的警惕，方才的惊奇尽数敛去，只剩探究。他目光沉沉落在李幼宜素净的小脸上。

阿诗勒隼“竟是用人皮做的？”

他自幼在草原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生死相搏，却从未见过这般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的“酷刑”。他只以为，这面具是真以人皮鞣制，是从活人生上剥下、或是亡者身上取来。

若非如此，怎么会做得这般薄韧贴合，还能将容貌改得面目全非。

心思翻涌之际，阿诗勒隼再看面前的李幼宜时，那点先前的惊奇早化作的恶心与阴翳。眼前小姑娘，不过豆蔻年纪，竟然如此恶毒，戴上旁人的面容，竟然还能这般云淡风轻。

李幼宜似乎是注意到他眼里的嫌恶，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李幼宜“你，哈哈哈，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人皮做的吧？”

阿诗勒隼闻言，琥珀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怔忪，只剩茫然。

阿诗勒隼“难道不是吗？”

李幼宜“我又不是变态”

李幼宜“不过，今日多谢这位郎君解围”

将人送走后，再回到大厅，魏叔玉和皓都已经不在了，问了掌柜，掌柜只说他们在刚刚她与那位郎君上楼时，已经离开了。

李幼宜忙松了口气，但也知道幽州也不是久待的地方，他们得马上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