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宜“皓都,你怎么不理我?”
皓都“县主,我今日当值”
李幼宜“我问过杜夫人了,你今日休沐”
被逼于角落的皓都想将她扒拉开,但总是无从下手,这几年皓都的个子窜的飞快,他这么长的一条人,可怜兮兮的被逼在墙角也是没谁了。
皓都“县主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幼宜“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这话,皓都没办法反驳,可以说他从小到大都反驳不了。
李幼宜“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皓都“好”
入秋的长安城外,天朗风清,属于李幼宜的田邑便卧在这片秋光里,寻常庄田的谷穗不过半掌长,颗粒也稀松,可这田邑里却大不一样——垄间的粟麦秆壮穗沉,金黄的谷穗坠弯了腰,颗颗饱满莹润,挨挨挤挤连成一片金海,另一边的菜畦里,冬瓜、南瓜、茄子、茄子青菜……等一系列农作物全部大丰收。
田奴们扛着镰,喜得眉眼笑成了褶,割麦的声响嚓嚓不断,装粮的麻袋垒得比人高,管事躬着身来报,声音里满是激动:“县主!今年这收成,竟是往年的三倍还多!您寻来的这些‘新种’,可真是神了!”
李幼宜“怎么样,跟我出来这一趟,没白来吧?”
皓都直接僵在原地,方才一路入田邑,见那田里的粮食,早惊得心头翻涌,此刻望着眼前实打实的丰收盛景,更是语塞。
皓都“这…这这…”
李幼宜“别这了,还不快回去告知秦王殿下”
皓都不敢耽搁,刚想骑马回城,又想起放李幼宜一人留在此地,有些不妥,便伸手带她一起离开。
李幼宜“我在这儿等你”
这片土地分封下来的时候,不过是长安城外一片无人问津的荒畴,土地贫瘠,一千两百亩,只堪堪有两百亩的良田,李幼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清理碎石蒿草,足足忙了半月才见着平整,又教众人翻土晒垡,再把肥料、草木灰细细拌进土里。
这片土地,倾注了她很多的心血,从一开始的亩产一两百市斤,到如今的千斤,她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李世民此时正与房玄龄、杜如晦在政事堂议事,谈及关中农桑薄收的隐忧时……皓都喘着气掀帘而入,躬身禀告李幼宜的田邑亩产千斤的事情,三人很是不可置信。
李世民“千斤?”
长安城外良田亩产也不过数百斤,硗薄之地更是不足两百,一千两百亩荒畴竟能有此收成,实在超乎意料。
杜如晦“怎么可能?”
皓都“殿下,义父,皓都所言非虚,县主如今就在长安城外,还请三位移步”
李世民“既如此,克明,玄龄,我们便一同去瞧瞧”
李幼宜此刻正悠然躺在藤椅上,身旁矮几上摆着新摘的瓜果,刚从井中镇过,都是田奴们一早挑了最上好的送来的。她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捏着颗葡萄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没等多久,李世民便带着房玄龄和杜如晦过来了。
李幼宜闻声抬眸,见李世民一身常服,携房玄龄、杜如晦下马过来,身后皓都垂首相随,忙撑着藤椅扶手起身,敛衽躬身:
李幼宜“见过秦王殿下”
李世民“幼宜不必多礼”
李世民“你有功于社稷”
房玄龄与杜如晦立在侧旁,皆颔首附和,眼底满是认同。
李世民“关中数年农桑薄收,良田亩产不过数百斤,贫苦之地更是颗粒难收,百姓常为饥馑发愁,前线军粮亦要多方筹措,陛下为此与朝堂诸公多是悬忧。”
房玄龄“县主教百姓精耕之法,改良粮种,让一方土地结出十倍之果,这法子若推及关中,乃至天下,多少贫苦百姓能免于饥寒?多少州县能添仓廪之实?”
房玄龄“殿下所言,县主,担得起”
李幼宜“幼宜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李幼宜“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幼宜唯愿这农桑之法能惠及更多百姓,让大唐无饥馑之苦,便足矣。”
杜如晦“制盐兴农,皆为民生根本,单单是这份胸襟与能力,远胜朝中诸多官吏。县主之功,是大唐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李幼宜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她其实也没做多少,种子和肥料都是系统商城买来的,开垦土地,有庄上田奴,这般夸奖,确实受之有愧。
从城外田邑折返,李世民未回秦王府,径直带着人往皇宫去。他特意挑选的新品种粮物,各装了一筐,呈到了自己父亲面前。
李世民“阿耶,这是幼宜,在庄上所种,此物名番薯,耐瘠高产,一亩能收数千斤,可蒸可煮,荒年能济饥馑”
李渊“你说什么?千斤亩产?”
李渊蹭的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若非面前的是他的儿子,他都要将人拖出去了。
李渊“世民,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世民“回阿耶的话,儿臣不敢欺瞒阿耶”
#李世民“此前她献制盐之法,今又引良种、授农法,其功于民生、于社稷,皆非小可。儿臣今日前来,便是为她请功,请父皇降旨褒封,既彰其功,也励天下之人重农务、兴桑麻。”
#李世民“此女有大才却不恃才,有心胸却不贪功,这般女娘,实该嘉奖。”
李渊“好,好啊,她为大唐立此大功,自当有赏。”
李渊“传朕旨意,永嘉县主李幼宜,献制盐之法,引农桑良种,功在民生,泽被社稷,晋封其永嘉郡主,赏绢帛万匹、金万两、银万两,其田邑免三年赋税,所创农法,令户部速速整理,推及关中各州!”
#李世民“陛下圣明!”
李幼宜接到圣旨后,次日便随着秦王进宫谢恩,于她而言,县主也罢,郡主也好,不过是个名头。品阶高低算不得什么,日子过得舒心、生活品质能往上提,才是实实在在的。
李幼宜“拜见陛下”
因着今日进宫,李幼宜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的衣裙,只见她身着一袭藕荷色暗绣缠枝莲纹交领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烟霞色披帛,乌发梳成垂云髻,鬓发上簪一支白玉雕花簪,两侧则各簪着海棠花玉簪,唇点浅砂,眉眼清隽,肤白胜雪,一双杏眼澄澈分明,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渊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了一眼,见她衣饰素雅合宜,容色清丽,行礼时进退有度,礼数周全,眼底先添了几分温和,抬手道:
李渊“平身吧”
李渊为他二人赐了坐,又让内侍送上茶点。所聊多是闲话家常,李幼宜言辞谦和分寸得当,遇着问询便据实回禀,从不多言。
李世民坐在一侧,见她应对得宜,眼底亦含着几分赞许。
聊了半晌,李渊忽然朗声一笑,语气愈发和煦,带着长辈的宠溺:
李渊“朕昨日封你为郡主,但觉得还是不够,你还想要些什么?只管讲来……”
他很喜欢眼前的小姑娘,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本该是他的孙女的。
李幼宜“陛下隆恩,永嘉已是受之不尽,实在不敢再奢求其他。”
李世民见自家阿耶对幼宜这般疼宠,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唇角微扬,道:
#李世民“幼宜,陛下既开了金口,不必过分谦辞,陛下这是把你当作晚辈一般疼惜,不必拘着礼数。”
李渊“世民所言极是,朕看你这孩子越看越喜欢”
李幼宜“回陛下,臣女承蒙陛下所赐,本不敢再有所求。只是唯有一事,藏在心中许久,今日斗胆,想求陛下恩准。”
李渊“但说无妨。”
李幼宜“臣女还有一年便要及笄,婚嫁之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臣女无亲眷在侧,又蒙皇室垂青,恐日后婚嫁由……陛下赐定。”
李幼宜“臣女斗胆,想求陛下恩准——此生婚嫁,愿由己心,不求门第显赫,不求高官厚禄,唯愿得一心意相通之人,相守度日便足矣,望陛下勿以赐婚相束。”
话落,她俯身垂首,静候圣裁,心头虽有忐忑,却无半分惧意,李渊闻言,抚须的动作微顿,似是未料她不求金帛不求权势,竟只求这婚嫁自主?
李渊“倒是个有主意的小娘子,旁人求之不得的皇室赐婚,你倒偏要推了。”
李渊“朕还当是什么天大的心愿,原是为着自己的终身。也罢,朕便准了!特许你婚嫁自主,旁人不得以赐婚相束,亦不许借门第权势相逼,任你择一心意相通之人,相守度日便是。”
李渊“只是有一点,将来,你若是遇着合心意的,还需禀明朕与秦王,朕为你做主,保你风风光光出嫁,无人敢欺。”
李幼宜“谢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