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阿箬

咸福宫的寝殿里，烛火一夜未熄，高晞月蜷缩在锦被中，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惧。她攥着被角的手骨节泛白，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金玉妍嘶哑的索命声，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像是如懿冷幽幽的叹息。

茉心端着安神汤进来时，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劝：

茉心主儿，您放宽心些，高大人在朝中的分量，皇上心里有数，断不会真的动您的。”

高晞月猛地抬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她，声音发颤：

高晞月“可金玉妍……她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她哪里知道，弘历虽查清了朱砂局的内情，却碍于高家在前朝的势力，不敢轻易对她发难。她夜夜被噩梦缠身，纯属是自己吓自己，把那点亏心事，无限放大成了索命的催命符。

与咸福宫的惶惶不安截然不同，长春宫那边，富察琅嬅镇定自若。

富察琅嬅“主仆一场，本宫念着多年的情分，不会让你落得金玉妍那般下场。”

富察琅嬅抬手，示意身后的莲心取来一个锦盒，推到素练面前：

富察琅嬅“这里面是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两，还有出宫的路引。本宫以皇后的恩典，放你出宫去，寻个僻静地方，安稳度日吧。”

素练愣在原地，泪眼模糊地看着那锦盒，一时竟忘了哭泣。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竟没想到皇后会放她出宫。

可她不知道，这所谓的“恩典”，不过是另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素练拿着路引，揣着银两，刚踏出宫门没多远，就被几个身着便服的汉子拦下。他们是富察氏暗中安排的人，恭敬地将她请上马车，一路往京郊而去。没人知道马车最终的去向，只知道素练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几日后，京郊一处破旧的民宅里，传出消息——一个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夜里突发恶疾，暴毙身亡了。

消息传回长春宫时，富察琅嬅正看着窗外的雪景，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的菩提子依旧转得平稳。

她终究是念了主仆多年的情意，给了素练一个体面的出宫，却也绝不能留着这个隐患。素练活着一日，就有可能在皇上面前吐出半分不该说的话，威胁到她中宫的地位。

如今素练暴毙，所有的脏水，便都成了无头公案。

长春宫暖阁里，茶香袅袅。富察琅嬅端起面前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后宫里，从来都是如此。要么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要么，就成为别人脚下的尘埃。

富察琅嬅“莲心，日后，你便近前伺候吧”

莲心猛地一怔，手里的簪子险些滑落。她抬起头，撞进皇后平静的眸子里，那目光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莲心“奴婢……奴婢遵命”

察琅嬅重新坐回镜前，看着莲心将那支点翠簪子簪进自己的发髻，动作轻柔，恰到好处。

富察琅嬅“往后，长春宫的事，便多劳你费心了”

莲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娘娘所托”

开春的风拂过紫禁城的琉璃瓦，暖得像一捧化开的蜜糖。景阳宫连着几日都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廊下挂着的平安符随风轻晃，上头绣着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透着几分妥帖。

婉嫔的胎像一日好过一日，到了足月这日，天光刚破晓，她便捂着肚子低呼出声。

守在外头的宫人早有准备，忙不迭地去请稳婆、传太医，阿箬得了消息，也撂下手里的事匆匆赶来，皇后和皇上已经到了，妃嫔陆陆续续的都过来了，此时的后宫里也没几个人了。

殿外的日头渐渐爬高，暖融融的光洒在金砖地上，映得那些雕花木纹都亮堂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哭，那声音脆生生的，像初春刚抽芽的柳哨，瞬间划破了殿内的沉寂。

田姥姥连忙用温水擦净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里的婴孩，掀帘快步出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对着廊下的明黄身影深深一拜：

田姥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婉嫔娘娘顺遂诞下一位小公主！”

这话落下的瞬间，廊下凝滞的空气陡然松快了几分。弘历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大步上前，目光落在襁褓里那张皱巴巴却眉眼精致的小脸上，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弘历“婉嫔平安生产，你们伺候有功，景阳宫上下赏三个月的月例，传朕的话，让御膳房备些滋补的汤水送来。”

弘历指尖轻轻蹭着小公主软乎乎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方才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小家伙似是被扰了清梦，小嘴微微嘟着，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攥着拳头的模样娇憨得紧。弘历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又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情。

富察琅嬅“皇上政务繁忙，这儿有臣妾看着便是，婉嫔与小公主定能安稳。”

弘历闻言，抬眼看向她，微微颔首。他最后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将那份温情敛回眼底，转身时，眉宇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威严。

弘历“皇后费心了。”

弘历“贵妃，你随朕来”

这话一出，廊下瞬间静了几分，哲妃与几位低位份的妃嫔下意识地收了声，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阿箬身上。富察琅嬅微微一顿，抬眸看了眼弘历，又迅速垂下眼睑，面上依旧是一派端庄平和。

阿箬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笑意却未散去，她从容屈膝行礼，声音柔婉：

阿箬“臣妾遵旨”

说罢，她敛了敛裙摆，跟在弘历身后，踩着青石砖，一步步走出景阳宫。明黄的龙袍与她一身绯红的宫装，在初春的暖阳下，拉出两道泾渭分明的影子。

宫人们纷纷躬身避让，目光里藏着探究与揣测。谁也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单独将珍贵妃带走。

养心殿

养心殿的窗棂半开，春日的风携着海棠的甜香漫进来，却吹不散殿内的沉寂。

阿箬支着下巴坐在锦凳上，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眉眼此刻耷拉着，染上了几分郁色。她瞥了眼书案后依旧埋首批阅奏折的弘历，案上的朱笔起落不停，半点要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

这般无声的相对，已耗了近一个时辰。她本是娇纵惯了的性子，仗着恩宠在后宫里横着走，哪里耐得住这养心殿里的沉闷规矩。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阿箬终于忍不住，苦着脸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

阿箬“皇上，臣妾今日约了哲妃姐姐，您若是没什么事，臣妾就告退了”

明明是单独被召来的，却连半句旁的话都没有，只叫她陪着看他处理政务。她阿箬向来是被捧着哄着的，哪里用得着这般小心翼翼地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