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阿箬

海兰是来与阿箬结盟的，还想利用朱砂局那三人逼阿箬就范，阿箬答应了。

阿箬“海嫔说的，本宫会考虑的”

送走了海兰，阿箬刚刚还一脸平静的神色，转而变得阴鸷…像海兰这般喜欢发疯的狗，必是不能留的。

容佩“主儿，查清楚了，海嫔往咱们宫里之前，去了钟粹宫”

阿箬“也难为她大冷天的出去游说”

苏绿筠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自朱砂局后也长了心眼儿，派人去尚书房略微打听了一些，大多数都是与海兰说的一样，但只要她稍微的去问问那些师傅们，而不是只听那些宫女太监嚼舌根，她就会发现不对。

永瑾“儿子给额娘请安”

阿箬看了看周围伺候的宫人，紫苏会意，忙带着众人出去了，等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阿箬这才缓缓开口，问起了撷芳殿的事情，今年年初永瑾也到了去撷芳殿的年纪。

这一年来，永瑾一直待在撷芳殿生活，阿箬将紫烟和小桂子到他身边看护，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很老成，心眼儿还多，经常举一能反三十，阿箬不太担心他。

阿箬“永瑾，到额娘身边来”

永瑾“额娘叫儿子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箬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他稚嫩却棱角初显的脸上，一字一句，郑重道：

阿箬“你在撷芳殿，最近这段时日，要多留十二分的心，盯着你二哥，还有你三哥。”

永瑾站在原地，任由额娘的手落在他头上，五岁的孩子，脸上再无半分稚气，只余一片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阿箬知道，儿子自己也有那个打算。

阿箬“额娘虽然也想让你去与你二哥争，但眼下绝不是我们母子出头的时候”

永瑾“额娘放心，此事，儿子会注意的”

阿箬“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嘛？”

永瑾“近日在尚书房外，有不少宫女太监言语间，尽是对三哥的贬低，还有便是…儿子曾见到纯娘娘身边的可心姑姑过来”

永瑾“儿子让紫烟姑姑跟着可心姑姑”

永瑾“她似乎在打听三哥在尚书房的事情”

永瑾“那些宫女太监，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可心姑姑来时才说，其中意味，三岁小孩儿都知晓其中缘由”

永瑾“但儿子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阿箬“你呀，小小年纪，就这么敏感”

阿箬轻轻的在自家儿子鼻子上刮了刮，小永瑾嘿嘿一笑。

永瑾“都是额娘教的好”

阿箬“额娘给你做了蛋卷，回去的时候带上”

永瑾“谢谢额娘”

永瑾向来有福同享，几位兄长在撷芳殿对他很是照顾，有好吃的，他自然也会分给兄长们。

永璜“珍娘娘宫里的蛋卷就是好吃”

永璋“是啊，要是可心姑姑也会做就好了”

这边兄友弟恭的，另外一边的永琏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身边的姑姑是他额娘派来看着他的，那姑姑是个严厉的，看到这一幕，很快就将窗户关上了。

外边的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皇额娘素来便是这般限制永琏出去玩儿的。

三人吃着蛋卷，开开心心的讨论着功课，而永璋整日抱着他的布娃娃玩儿。

永璜“三弟，你这布娃娃不是破了吗？”

永璋“是海娘娘帮我补好的”

永璋摇晃着布娃娃，从布娃娃里飞出了一些不似棉花的絮状物，永瑾想到了自家额娘的嘱咐，缓缓开口，想要借他的娃娃玩儿。

永瑾“三哥，可以给我玩儿一会儿吗？”

永璋嘴里吃着蛋卷，虽然很不舍得，但蛋卷实在太好吃了，只小心叮嘱他不要玩儿坏了。

永瑾拿给紫烟看了这娃娃有什么不对的，紫烟瞧出里面的芦花，忙在小永瑾耳边悄悄低语。

永瑾“那紫烟姑姑还是快些告诉额娘吧”

紫烟“阿哥放心，奴婢让小桂子回去一趟”

永瑾点了点头，紫烟忙吩咐小桂子回去禀告，此时的纯妃正在承乾宫里与贵妃说话，小桂子在惢心耳边低语几句，因着有钟粹宫的人在场，随后惢心便让人去小厨房将剩下的蛋卷，给小桂子带回撷芳殿了。

可心“惢心，原来这蛋卷是出自你的手艺，三阿哥常常与我说，要吃蛋卷，可我哪里会做蛋卷……”

惢心“你若想着，改天你有空了，我可以教你”

可心“好”

内殿中，苏绿筠与阿箬再三确认过，皇后并没有区别对待过任何一位阿哥，不管是永琏、永璜、永璋还是自家永瑾，晨起的课业、午后的骑射、每日的膳食用度，乃至身边伺候的宫人调配，全都是按着规制来，皇后从不多添一分，也不少给一毫。

便是永琏素来得皇上看重，皇后娘娘待他，也只是按着嫡子的规矩严苛几分，那份疼惜是真，规矩更是半分不松，何曾有过偏袒？

内殿的暖意还裹着栀子香，苏绿筠方才还温和的眉眼，此刻蹙得紧紧的，素白的指尖攥着暖炉锦套，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惶急与凝重，对着阿箬躬身压低了声气：

苏绿筠“贵妃娘娘，不是臣妾危言耸听，而是尚书房、还有撷芳殿外头，这些日子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阿箬指尖摩挲茶盏的动作一顿，绯红旗装的袖口滑下，露出一截莹白皓腕，眸底的平和顷刻敛尽，凝了层沉沉的冷光，只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半句追问也无，却已是全神贯注。

苏绿筠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字字都像是含着冰，落在暖融融的殿里，竟生出几分刺骨的凉意：

苏绿筠“外头的宫人太监，聚在一处便嚼舌根，说……说皇后娘娘这些年看着公允，待诸位阿哥一碗水端平，实则是把人都养废了啊。”

她顿了顿，似是觉得这话刺耳，喉间哽了一瞬，才咬着牙把那些腌臜的闲话尽数道来：

苏绿筠“他们说，大阿哥性子懦怯，遇事只会躲，半点皇子的风骨都无”

苏绿筠“臣妾的永璋，被说胸无大志，整日只知摆弄花草虫鱼，对课业骑射全不上心”

苏绿筠“还有四阿哥，分给的师傅大多都是皇后故意授意，让四阿哥回回都被留堂”

苏绿筠心口发疼，她素来敦厚，最看重颜面，更疼惜自己的儿子，偏这些话是外头明晃晃传开的。

阿箬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讥诮与了然。

阿箬心里透亮，这些弯弯绕绕，不消片刻便尽数想透，只是面上半点不露，只看着苏绿筠惶急落泪的模样，眸底添了几分沉敛的怜悯。

阿箬看着她这副模样，缓缓抬手，替她斟了一盏温热的蜜水，推到她面前，声音沉缓，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敲在实处：

阿箬“不过是宫人闲话，纯妃妹妹如何当真了呢？”

苏绿筠“贵妃娘娘……”

阿箬指尖还搭在微凉的白瓷茶盏沿上，绯红旗装的绣纹在暖光里漾着暗金的光泽，衬得她眉眼明艳，却无半分柔色。

方才苏绿筠惶急诉说完那些闲话，阿箬便缓缓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面上，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先压下了她的慌乱，也点破了一层关键：

阿箬“本宫自是知道纯妃妹妹的性子，素来敦厚本分，心善耳根软，却最是持重，绝不可能平白道听途说，把这些无根的闲话放在心上，更不会特意寻来与本宫说这些。”

苏绿筠闻言一怔，指尖攥着的锦帕微微松了松，抬眸看向阿箬时，眼底满是认同的茫然。她本就是这般心思，若只是宫人随口的闲话，她断不会这般慌急，偏是这话，是从旁人嘴里听来，还说得情真意切，句句戳心，才教她乱了方寸。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阿箬便已微微倾身，手肘轻抵在炕几上，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的纹路，眸光里盛着洞悉一切的沉静，那股子浸淫深宫多年的通透与锐利，尽数凝在眼底，她不待苏绿筠开口，便径自接了话，语气笃定，半分犹疑也无：

阿箬“既不是你自己听来的闲言碎语，那便是有人特意与你说的，字字句句，都往你心坎上戳，教你不得不慌，不得不急。本宫来猜一猜，是谁与你这般说的？”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苏绿筠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攥着锦帕的指尖又紧了紧，唇瓣微抿，竟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来。

阿箬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字敲定，竟是自问自答，掷地有声：

阿箬“是海嫔吧？”

苏绿筠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抬眼，脸色霎时间褪了几分血色，素白的面上满是极致的错愕与茫然，连声音都失了平日里的温软，拔高了几分，又慌忙压低，惊惶不已。

那些闲话，确确实实是海兰状似无意、实则字字恳切的与她说的。海兰还拉着她的手，叹着气说心疼诸位阿哥，惋惜皇后娘娘的偏颇，句句都说到她的心坎上，教她当即就慌了神。

苏绿筠“贵、贵妃娘娘……您、您怎么会知道？臣妾……臣妾从未与旁人说过此事，更不曾提过海嫔的名字……”

阿箬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凉薄的笑意渐渐敛去，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清明，像是看尽了这深宫里所有的算计与阴私。她缓缓收回倾身的姿态，重新坐直了身子，指尖离开茶盏，落在炕几的锦垫上，轻轻敲了敲，那动作慢条斯理，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阿箬“妹妹觉得诧异，也是应当的，这宫里的事，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密不透风，更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心。”

她顿了顿，眸光扫过苏绿筠惊惶的眉眼，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冽的提点，也道尽了海兰的心思：

阿箬“妹妹性子软，心善，看谁都是温和无害的，可你忘了，海嫔她素来在宫里最是低调，不争不抢，连皇上跟前都难得露几回脸，整日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是懂得藏锋敛芒，最是懂得借旁人的嘴，说自己的话，借旁人的手，做自己的事。”

阿箬“皇后怎么样，本宫不便评判，可她若真的只是心疼诸位阿哥，为何不自己寻皇上说，偏偏要寻了你，在你耳边说这些闲话？”

阿箬“她这是算准了妹妹你爱子心切，听不得旁人说三阿哥半句不好，算准了你性子敦厚，容易心软，容易被旁人的话牵动心神”

阿箬“更算准了你，定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要么自己乱了方寸，要么便会寻旁人倾诉——而这宫里，能与你说这些体己话，又能护着皇子的，除了本宫，还能有谁？”

阿箬“她这是，借着你的嘴，把这些闲话递到本宫耳朵里，也借着你的惶急，搅乱你我的心神，更想借着这些闲话，挑唆你我与皇后之间的关系。”

阿箬见苏绿筠面上凝着后怕的怔忡，眼底还浮着未解的茫然，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凉意，语气不疾不徐，只问道：

阿箬“妹妹想想，海嫔住哪儿啊”

苏绿筠的呼吸猛地一滞，唇瓣微张，脱口而出的话几乎是本能般涌出来，话音未落，脸色便一寸寸褪尽了血色，连声音都发了颤：

苏绿筠“咸福宫……”

苏绿筠“慧贵妃……”

苏绿筠僵坐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懵了，脸色从最初的惊惶，慢慢转为怔忡，最后，眼底涌上浓浓的后怕与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那些字字恳切的话，那些看似心疼的叹息，全都是算计。

阿箬“实不相瞒，海兰前几日，也到本宫这儿来了”

苏绿筠只当海兰是独独挑了自己这个软柿子捏，只当那些诛心的闲话，是只说与自己一人听的，万万没料到，海兰竟也敢在贵妃娘娘面前，说这些挑拨中宫、嚼舌根的混账话。

阿箬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缓缓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沿，冰凉的瓷面硌着指尖，也让她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清寒的冷静：

阿箬“她来那日也是这般，屏退了左右，只留她身边的叶心在外头守着，进了殿来，先与本宫闲话几句四阿哥的课业，话锋一转，便也说起了撷芳殿的闲话”

阿箬“说辞与同妹妹说的，竟是八九不离十。”

阿箬“海兰这人最会的，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最会的，便是借着这份看似无害的柔弱，行那挑拨离间的勾当。”

阿箬“她算准了，你我皆是皇子的生母，最听不得旁人说自己的孩子半分不好，最见不得自己的孩子被人诟病。”

此时的苏绿筠怔怔的看着阿箬，眼底的惊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后怕与感激。

苏绿筠“今日，臣妾要多谢贵妃娘娘，若不是娘娘，臣妾怕是要做错了事”

阿箬“妹妹不必多礼，咱们一同在府里那么多年，如今在宫里，孕育了皇子公主，更该同心同德才是”

阿箬看着她眼底的动容，唇角的淡意柔和了几分，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流苏簪，动作轻缓，没有半分贵妃的倨傲，只有姐妹般的温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