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侯谋逆案最终有了决断,景玉侯萧若瑾,景玉侯世子萧永,勾结南诀,私通外敌,念及宗室血脉,免其株连之刑,于午门斩首。其党羽或斩或流,南诀奸细尽数擒杀,这一夜萧若风做了一个梦,梦里被斩首之人是他,他的哥哥,与记忆里那个温润的少年判若两人,此刻的萧若瑾,穿着华贵的龙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痛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漠。
监斩官的声音刺破云霄,鬼头刀高高扬起,冷风刮过他的脖颈,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想喊,想质问,想问问那个站在观刑台上的人,少年时的情谊,难道真的抵不过龙椅上的权柄?
司徒雪“你还好吗?”
萧若风“我没事,倒是你和凌尘,还需等等我”
南诀那边还未平定叛乱,萧若风又要食言了,有时候他真想抛下一切,跟司徒雪离开,他厌恶现在坐着的位置,是它,让兄长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是它,让自己亲手送了最亲近的兄长一程。他怕,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权力的毒藤缠绕,一点点侵蚀掉心底的清明,变成那个冷漠、狠戾、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变成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司徒雪“凌尘喜欢雪月城,我之前答应了阿欢,要在雪月城担任三年长老的”
萧若风“雪月城,是一个很好的定居之所”
是啊,雪月城好。好到能容下司徒雪的洒脱,能容下凌尘的剑心,能容下所有不愿被皇权束缚的人。
司徒雪“我在雪月城等你”
等他放下这皇城的枷锁,等他挣脱这权力的牢笼,等他不再是那个被皇位困住的帝王,只是她的萧若风。
萧若风“好”
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萧若风立在亭子里,一身素白的衣袍沾了细碎的雪沫,视线黏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竟舍不得收回分毫。
萧崇“皇叔回去吧”
萧崇以为他放不下婶婶,就当萧崇还想劝萧若风时,就听自家皇叔,冷不丁开口道:
萧若风“再等等,今日还有人出城”
李寒衣“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寒衣“我要回雪月城”
赵玉真“小仙女,我还未曾去过雪月城”
李寒衣真是受够赵玉真如此痴缠了,她握着听雨剑的手紧了紧,眉峰蹙起,望着眼前寸步不离的赵玉真,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嗔意。平日里他在望城山不得下山,她心头空落落的,恨不得立刻便飞到他身边。
可如今真见了面,却又有些……心烦意乱。
他会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落梅,指尖擦过鬓角时带着微凉的温度,会笑着递上一盏刚沏好的清茶,说这是他特意带来的云雾茶,会絮絮叨叨地说着望城山的趣事,说着他新悟的剑意,说着他等了她多久。
李寒衣偏过头,避开他递来的茶盏,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红。她轻哼一声,握着听雨剑转身便走:
李寒衣“聒噪”
赵玉真也不恼,只是捻了捻指尖的落雪,眉眼弯着,步子轻快地跟上李寒衣。他身上的道袍沾了雪沫,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温润。
天启城的冬日,寒风卷着碎雪,刮在人脸上生疼。
她还是喜欢雪月城的冬日,一点也不冷。
云风苑中
辛百草的目光落在正帮着收拾药草的司空长风身上,眼底满是赞赏:
辛百草“这几日,我观你很有学医的天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医啊?”
辛百草见司空长风辨药、捣药的手法利落,甚至能随口说出几味草药的禁忌,这般悟性,便是寻遍整个江湖,也难找第二个。
司空长风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药杵,笑着摆手:
司空长风“我啊,还是算了吧…”
他生来便是舞枪弄棒的性子,惯了江湖上的快意恩仇,舞刀弄枪尚可,这般坐在屋中细细研磨草药的静气,他实在没有,如今在这儿,也是闲着无聊,帮帮自家妹妹,顺便好好观察观察苏昌河。
辛百草却不放弃,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恳切:
辛百草“你别忙着拒绝啊,你很有天分的”
他这辈子收徒无数,却从未见过哪个习武之人,能对医术有这般敏锐的感知,若是司空长风肯学,将来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温壶酒“小阿欢,离开这里之前,我还是想问问你”
云寄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没有办法给你,你想要的回答”
白鹤淮“什么回答?”
云寄欢“你舅舅问我能不能保证,安世日后对你一辈子好”
云寄欢“我没有办法给他回答”
白鹤淮“那是肯定啊”
温壶酒“老爷子发话了,要我带苏喆和叶安世那臭小子回温家”
云寄欢“先见父母啊”
温壶酒“是啊”
云寄欢“那我得赶紧回去准备聘礼了”
白鹤淮“师父,舅舅,不理你们了”
小丫头害羞了,温壶酒闻言,也是哈哈一笑,随后灌了了口酒,不再多言。
洛青阳与云寄欢告辞回慕凉城,苏暮雨、苏昌河与暗河众人也来告辞,随着他们一走,云风苑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雷府
雷梦杀坐在主位上,李心月坐在侧位上,只听雷梦杀,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脸,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他抬眼睨着对面端坐的少年,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威严:
雷梦杀“虽然说,你是望城山掌教,剑仙之一,但我女儿,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说着,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余光扫过赵玉真,那副十足的老丈人谱,惹得旁边侍立的仆从都忍不住低下头,偷偷憋着笑。
李心月“我们家寒衣自小被我们宠着长大,你若是敢负她,我们夫妇二人可不是吃素的”
赵玉真一身青衣道袍,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只是此刻却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素来洒脱不羁,剑指天下时从无半分怯意,可面对岳父岳母,竟生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来。他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回话,却见雷梦杀又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里的威严更甚了几分。
赵玉真“伯父伯母放心,在下此生,定会护寒衣周全。”
他话音刚落,便见雷梦杀放下茶盏,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雷梦杀“护周全?说得轻巧。我雷梦杀的女儿,岂是旁人一句护周全就能娶走的?”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雷梦杀的脸半明半暗。他故意顿了顿,余光瞥见赵玉真的耳根悄悄泛红,这才慢悠悠地续道:
雷梦杀“寒衣性子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若敢负她,别说你是望城山掌教,就算是神仙,我雷梦杀的惊神指,也照样劈你!”
赵玉真“伯父所言,玉真谨记在心”
李心月便将热茶往桌上一放,挑眉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赵玉真,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催促:
李心月“那你还在等什么?”
赵玉真一怔,显然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听李心月道:
李心月“想来你还未与你那师父说过吧?”
这话一出,赵玉真才如梦初醒,耳根腾地红透。他这才明白,他二人分明是催他去禀明师门,定下与李寒衣的婚事。
雷梦杀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险些让他踉跄:
雷梦杀“傻小子,这点事还要人点透?难不成要本将军亲自去望城山走一趟?”
赵玉真听后猛地躬身,揖礼的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褪去的局促:
赵玉真“晚辈这就回山,禀明师父,备好聘礼,再来登门求娶!”
雷梦杀看着他仓促的背影,仰头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
雷梦杀“这小子,看着仙风道骨,竟是个不经逗的!”
李心月“说的好像你当年比他强到哪儿去”
雷梦杀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硬道:
雷梦杀“我当年……我当年那是……”
城外长亭
城外长亭,朔风卷着残雪,打在亭角的酒旗上猎猎作响。
慕雪薇拢了拢披风,望着立在亭外的苏昌河,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慕雪薇“大家长,你真不留下来?”
她身旁的苏暮雨和慕雨墨亦颔首,目光落在苏昌河沉静的侧影上。他们此番前来,本是想劝他留在天启城,可暗河百废待兴,无剑城的重建更离不开这位新任大家长,话到嘴边,便只剩了这一句犹豫的问询。
苏暮雨缓步走上前,道:
苏暮雨“是啊,昌河,云姑娘还在天启城”
亭外的苏昌河终于转过身,玄色衣袍上沾了细碎的雪沫,眉眼间却不见半分动摇。他抬手拂去肩头落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昌河“我是你们的大家长,自然首要任务便是带领暗河走向光明,重建暗河,哪里能少的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启城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藏着他心尖上的人。风雪掠过他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转瞬便被坚毅取代:
苏昌河“至于我和欢欢……”
苏昌河“她是雪月城大城主,我是暗河大家长,我们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慕雪薇与慕雨墨对视一眼,眼底的担忧稍稍褪去。
苏昌河“我要护暗河周全,要让暗河的人,从此不必再活在阴沟里,不必再做那见不得光的刀。”
苏昌河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无剑城的方向,风雪茫茫,却藏着暗河的新生。他话锋一转,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独属于云寄欢的温柔:
苏昌河“等无剑城安定下来,我便去雪月城提亲。”
两个月后
随着自家父王被斩,萧崇和萧楚河便被过继于萧若风这一脉,萧崇被立为太子,朝中自然有不少大臣反对,有不少人上书,请求萧凌尘顺位继承,还有人请萧若风立后的,但都被萧若风否决了。
除此以外,他还废黜了北离宫中五大监的存在,五大监掌宫内宿卫、诏命传递,允他们自行选择,想要浪迹江湖的可以重回江湖,想要继续辅佐太子的,便留在东宫。
成为五大监之前,他们也都是向往江湖的侠客,萧若风废的是五大监的权柄,不是要断了他们的生路。
第一个站出来的,便是风雪剑沈静舟,掌香监的瑾仙公公,沈静舟当年是何等惊才绝艳,一柄风雪剑横扫北离,后成了那深宫中焚香侍驾的瑾仙。
萧若风“准了”
瑾仙闻言,忙恭敬跪下道:
瑾仙公公“谢陛下”
说罢,他便抬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掌香监身份的鎏金令牌,轻轻置于地上,而后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
瑾威见状,也解下自己的掌剑监令牌,与瑾仙同样,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剩下,便是瑾言,他存在感最低,武功也最低,他的师父就是被萧若风处死的浊清,如今能有自己的一个好去处,自然是愿意离开了。
只有瑾玉,他是萧崇的老师,愿意留在东宫,留在萧崇身边辅佐于他。
萧楚河的隐脉已经好了,司空长风带着药王辛百草早已经回雪月城去了,整个云风苑,就只剩下云寄欢、叶若依和萧楚河了。
云寄欢“好了,你再休养三个月就彻底好了”
云寄欢“我也该离开了”
萧楚河“云城主,你还收弟子吗?”
云寄欢“我从不收弟子,也不教任何人武功”
云寄欢“再说了,你不是姬若风的徒弟吗?”
萧楚河悻悻的笑着,他是想拜师雪月城,这样一来,他家皇叔就能放他离开了。
叶若依“云城主,若依还未去过雪月城,我阿爹常说,雪月城是江湖上最自在的地方,”
叶若依“那里的山巅常年覆雪,山脚下却开着四季不败的花,更有甚者,说雪月城的酒肆里,随时都能遇上快意恩仇的侠客,喝一碗烈酒,便敢论尽天下英雄。”
看着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便是生了想与她一同回去的念头了,只是叶啸鹰如今不在,这要是贸然将他女儿带走……
云寄欢看着叶若依眼底藏不住的雀跃,指尖轻点她的发顶,弯唇笑问:
云寄欢“你想跟我回去吗?”
叶若依的眼睛倏然亮起,像是缀满了星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颤:
叶若依“可以吗”
云寄欢“我和萧若风说一声”
萧楚河“云城主,可否把我也带走啊…”
萧楚河除了是想浪迹江湖,另一方面是觉得他现在的处境,比较尴尬,虽然被封了一个永安王,但这封号更像是个漂亮的幌子,拘着他的身,也拘着旁人的眼。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人人都盯着他和萧崇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非议。他本就不是恋栈权位的性子,与其在这深宫高墙里做个束手束脚的王爷,倒不如跟着云寄欢去雪月城,醉卧听雪楼,醒时论剑,落个逍遥自在。
云寄欢“你,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你皇叔”
萧楚河“如果皇叔同意,云城主便答应带我离开?”
云寄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