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演武当日
姬若风、司空长风、李心月和昨日刚至的唐怜月,天启四守护静静地立在萧若风身边,今日选拔金吾卫,是为了替北离筑牢天启城的第一道防线,更是为了从天下武者中,寻得可堪托付、能护家国安宁的栋梁之才。
演武开始,鼓声未落,演武台两侧的喝彩声正浓,一阵清脆得诡异的铃铛声,那铃声细碎绵长,不似寻常铜铃的爽朗,反倒带着几分黏腻的蛊惑,顺着风缠上每个人的耳廓。起初不过轻如蚊蚋,转瞬便穿透了兵器碰撞的轰鸣、武者的呐喊,直直钻入耳膜深处。
台下列阵的金吾卫首当其冲,原本锐利警惕的眼眸骤然失了神采,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呆立片刻。
下一瞬,他们眼中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腰间佩刀豁然出鞘,寒光过处,带起凛冽的杀气——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半句指令,齐齐调转了刀锋,朝着台下的正在比试的武者、周遭的宫人宦官,大开杀戒!
底下一阵混乱,此时的萧若风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并未急着离开,反而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等着背后之人现身,他手中的昊阙剑也是很多年没有拔出了。
李心月“陛下,请陛下先行离开”
萧若风“人还没有来,心月姐姐,我若是离开了,那戏该怎么唱下去?”
就在他话音刚落,一队人马冲了进来,来的人正是萧若瑾、萧永和浊清。
那这个南诀高手被百里东君、叶鼎之等一众剑仙拦在了宫墙之外,南诀江湖高手,除了雨生魔之外,都到了天启皇城,而远在边关赶至的大军,与叶啸鹰所率领的大军对上。
南宫春水“看我这身,像李先生吗?”
云寄欢扮上了南宫春水的面容,饶是她扮的再像,可那身高还是有些差异,不过她可以将靴子垫的高高的,离远一些,大致是像的。
苏昌河“李先生?”
苏昌河“李先生好像不长这个样子啊”
云寄欢差点忘了,苏昌河他们没有见到了李长生,成为南宫春水之后的样子,问了也白问,但温壶酒见过啊。
南宫春水“温叔叔,像吗?”
温壶酒“像,像极了,但你这声音到底是怎么变的?”
南宫春水“这世上有一种名曰口技的技艺”
云寄欢一脸打量老古董的模样,去打量温壶酒,温壶酒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他之前一直在调查云寄欢的身世,包括她杜撰出来的师门,但很可惜再往北的荒原上,他也曾问过外甥媳妇,确实没有她所说的门派,包括那些融入北离人的域外十六宗。
萧楚河“这就是传说中的李先生的模样吗?”
萧楚河没有见过李长生,他出生那年,正是李长生归隐的那一年。
萧崇“李先生居然,如此年轻”
萧崇也没想到,天下第一的李先生,居然是个少年。
南宫春水“正是如此”
云寄欢不愿与他们多说,随即便御风而去,直达北离皇宫,强忍着笑,天启四守护与四大监,如今正在阻挡殿前的药人,雷梦杀和浊清对上,随着云寄欢所装扮成的南宫春水落于宫墙之上,只是一掌,那些还在打斗的中了药人之术的金吾卫们,瞬间倒下一片。
萧若风“师父?”
南宫春水“浊清啊浊清,看来我上回还是太纵容你了”
南宫春水“只废了你的修为”
浊清公公“李长生?”
浊清看到昔日让自己退回一个境界的李长生再次出现,哪里还顾得上与雷梦杀缠斗,只快步退了回去。
浊清公公“怎么可能”
李长生回来,就算经过城门,他的人肯定能知道消息,怎么会来的如此凑巧。
南宫春水“念在我们是老相识的份上,你是自己死,还是我帮你?”
萧永“师父,他就是李长生吗?”
萧永很是不甘心,明明少了一个云寄欢,他就可以拿下这个位置了,这个李长生,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是这个时候……
南宫春水“想好了吗?”
云寄欢每往前一步,萧永和萧若瑾、浊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身上的威压尽数放了出去,浊清面色苍白,他记得这份威压,只是记忆中,是云寄欢第一次来天启城所降下来的,那时的他和国师护着先帝,很是力不从心,萧若瑾和萧永现下被云寄欢一掌打飞了出去,这场威压只对着浊清。
南宫春水“这样吧浊清,我认识了一个小友,他与你有血海深仇,你若是在他手里活下去,我可以放过你”
云寄欢话音刚落,苏昌河便现身出来,他的身世,还是姬若风告诉云寄欢的,苏昌河此次来天启城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云寄欢,一方面便是为了浊清,若是没有浊清害的自己家破人亡,自己弟弟…昌离还那么小,如何会在与逃亡的路上身亡。
苏昌河“浊清”
苏昌河“还我圣火村全村人的命来,还我弟弟命来”
他身形一动,指尖已凝起凛冽的杀招,朝着不远处的浊清扑去。
浊清一手扛着云寄欢的威压,回忆着苏昌河说的圣火村,好像有一些印象。
这个名字,他多年前他奉命去苗疆,去寻火龙芝,圣火村人不肯交,血流成河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苏暮雨之前从万卷楼带出的卷轴,卷轴里记录着他的身世,写着圣火村的覆灭,他从来都没有摈弃过往。所谓的心如止水,所谓的不问恩怨,不过是将那把复仇的刀,磨得更利,藏得更深。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想着,要亲手杀了浊清。
玄色衣袂猎猎作响,苏昌河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浊清,周身杀气凛冽,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割裂开来。
他的剑,是淬过圣火村的血与泪的,剑身嗡鸣着,映出浊清那张骤然阴沉的脸。剑锋直逼浊清的心口,那是他日夜琢磨了千百遍的位置,是能最快了结这老贼性命的地方。
浊清不敢怠慢,仓促间挥出一掌,掌风裹挟着阴柔内力,与苏昌河的剑气相撞,苏昌河借势翻身,手腕翻转,剑势陡然变了,不再是直来直去的狠戾,而是带着几分诡谲的刁钻,剑剑都朝着浊清周身的破绽而去。
浊清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云寄欢布下的威压本就耗了他不少内力,此刻面对苏昌河不要命的打法,竟有些手忙脚乱。他看着苏昌河眼底那焚尽一切的猩红,终于想起了当年那桩事——苗疆的瘴气里,他下令放火烧村,火光冲天中,似有个少年的身影,在火海里嘶吼着,那双眼睛,与眼前的苏昌河,一模一样。
浊清公公“没想到,当年还漏了你这只小狼崽子!”
浊清惊怒交加,掌心凝起更强的内力,朝着苏昌河拍去。
苏昌河冷笑一声,不退反进,剑锋硬生生劈开那道掌风,剑刃擦过浊清的手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苏昌河“所以,今日来取你的性命”
萧若瑾和萧永想跑,但此刻,他们毫无退路,那些南诀人,被挡在外面无法进来,他的药人大军也瞬间失去了作用。
萧若风“哥哥,为什么?”
萧若瑾“还能因为什么,萧若风,是你先背叛我的,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
萧若瑾“为什么你说好了要辅佐我的,如今却自己做了这个皇帝,为什么?”
雷梦杀“你这话说的可笑,若不是为了你,风风至于去做这个皇帝吗?若不是你,他现在别提多么逍遥,多么自在”
云风苑
司徒雪有些担心的望向门外,从前,总盼着能与他相聚的日子再快点,可如今却要他因此,在他的兄长与自己之中选一个,对于他来说,亲眼见到自己的兄长,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对自己痛下杀手,是多么的残忍。
白鹤淮“司徒姐姐,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司徒雪微微颔首,看向自家那个傻儿子,还有早已经套马装车的样子,还真是迫不及待的要与她离开。
萧崇“凌尘,你真的要走吗?”
萧崇有些不可确信,说舍不得是真的,凌尘和楚河与自己不通,他们都无心皇位,向往的是江湖,这偌大的天启城,这至高无上的皇位,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萧凌尘“是啊,二哥、楚河,我要和阿娘回司徒家了”
萧凌尘“届时,再去剑心冢求剑,闯荡江湖”
萧楚河“凌尘,你不能这样,你再等等我啊,等我伤好了,咱们一起去吧”
萧楚河“你说呢,小和尚”
叶安世“叫谁小和尚呢”
萧楚河“你不是和尚为何剃度?”
叶安世“这不是剃度…”
萧凌尘“楚河,我早就听说了雪月城的风花雪月,这样吧,我在雪月城等你康复,咱们一起,闯荡江湖,如何?”
萧楚河“好”
几个少年正在畅想自己将来如何闯荡江湖,另一边的皇城中,六剑仙外加酒仙正与南诀刀仙有来有往,他们今日来的,大多无惧死亡,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狠厉。
不过,他们对上的是,当世最强的剑仙与酒仙。
命中注定,今日便是他们死期,而天启城就是他们葬身之地。
大殿之下,浊清瘫在地上,金丝紫袍被划得破烂不堪,周身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往外渗,将他身下的雪地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的气息早已奄奄一息,往日里那股阴鸷倨傲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喘息。
这里,只剩下苏昌河与他。
苏昌河把玩着手里的剑,玄色衣袍染血,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那双燃着恨意的眸子,死死盯着地上苟延残喘的仇人。
他手中的剑刃还在滴血,每一滴,都像是在祭奠圣火村的亡魂,祭奠他早逝的弟弟。周遭再也没有多余的厮杀声,那些被炼成药人的金吾卫,此刻都像破布娃娃般被禁军抬着,一个个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正朝着后殿的方向而去。
后殿的偏厅里,早已被辟作临时的疗伤之所。
药王辛百草和温壶酒,十指翻飞,银针如雨般落在药人颈后的穴位上,眉头紧锁,司空长风和唐怜月守在一旁,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那些濒死的药人体内。
云寄欢此时已经回到了云风苑,换下了南宫春水的衣裳,因为垫的太高了,还差点崴了脚。
宫里宫外,全部平息,厮杀声彻底歇了,宫墙上的刀痕剑印还在,地上的血渍也已经被宫人清扫,苏昌河收了剑,玄色衣袍上的血痂泛着冷硬的光。他立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央,望着天边漫开的云霞,眼底翻涌的恨意褪尽后,只剩一片茫然的空旷。
苏暮雨“昌河”
苏昌河“你怎么来了?”
苏暮雨“难道,我来看看大家长需不需要借肩膀?”
苏昌河“苏暮雨,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苏昌河觉得,还是以前的苏暮雨好,不苟言笑,现如今的苏暮雨,都会开玩笑了,看来真是走向彼岸,如今人也变得鲜活起来了。
苏暮雨“我一直都是这样”
苏暮雨“这里的事情已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苏昌河“嗯”
他们立志走向彼岸,如今兴建无剑城,他们暗河中人日后都要在无剑城中生存,想想,这一切很是不真实,曾几何时,暗河的人,一生都活在阴影里,剑鞘藏血,刀尖舐命,从不敢奢望有一片能安稳落脚的地方。他们是江湖人谈之色变的杀手,是见不得光的鬼魅,生死都悬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彼岸
这个词,是他与苏暮雨在无数个浸满血腥味的夜里,低声说过的话。
苏暮雨“等城建好了,我们就在城中种满药草,再开一间酒肆。暗河的人不用再做杀手,愿意学医的学医,愿意酿酒的酿酒,好不好?”
苏昌河“你重建无剑城,改种草药了?”
苏暮雨“这又不冲突”
苏暮雨“无剑城是给暗河的人遮风挡雨的家,种草药,是让他们有活下去的营生。不用握剑,不用沾血,也能好好活着。”
苏昌河怔了怔,忽然笑了。
是啊,不冲突。
日后,苏暮雨成为无剑城的城主,开创一个新的无剑城,就像二十年前的卓雨落一样,成为剑道第一,让无剑城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江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