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衣如惊鸿掠影,自天启城头翩然飞出,衣袂翻卷间带起泠泠风意,落地时轻尘微扬,正是提剑赴约的云寄欢。她手持陨仙剑,身姿清绝如月下寒梅,明明未动杀招,周身凝练的剑意已让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连天边沉沉乌云,似都被这股剑气冲散些许。
城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剑客,甚至还有不少名门世家的暗卫隐在人群中,皆是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人群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大声喧哗。
“是城主!她果然来了!”
“多少年没见她在天启出剑了?上一次这般阵仗,还是当年与学堂的李先生论剑那回吧!”
议论声里,满是期待与忐忑。上一次云寄欢在天启城展露剑技,还是数年前与学堂李先生的一场论剑,虽然那一剑并未打起来,却只是堪堪出剑,便能将满城剑客的剑齐聚于它身边,彼时正是云寄欢扬名之时,如今时隔多年,她再一次出剑,对手是始终败于李先生手下的雨生魔。
云寄欢“雨生魔,好久不见了”
雨生魔“是啊,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
雨生魔“今日,雨生魔有一剑,请仙子试之”
话音落,众人只见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先前萦绕的魔性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澄澈通透的剑意,如山间清泉,似朗空明月,虽依旧凌厉,却多了几分温润中正。
这是他们十年之间,第一次见到雨生魔出剑,自然不知道,他已经祛除魔仙剑的侵蚀了。
议论声中,李寒衣握紧铁马冰河剑的手微微松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身旁的赵玉真亦颔首,轻声道:
赵玉真“心魔已祛,剑意归正,这般心性与剑道悟性,难怪能纵横南诀。”
百里东君立于人群边缘,指尖轻叩腰间寸指剑,眸色沉沉地望着雨生魔的身影。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剑意的变化,那是洗尽铅华后的纯粹,不含半分杂质,比之先前的魔仙剑意,更显深不可测,让他心底竟生出几分隐隐的忌惮。
此时,雨生魔手中的玄风剑骤然出鞘,剑刃划破虚空,无形的剑意如浪潮般席卷开来,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四方,风,骤然变了模样——原本轻缓的气流陡然狂暴,卷起地上的碎石与落叶,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碎屑,随着剑势盘旋呼啸,竟在雨生魔周身凝聚成一道青色风旋,呜呜作响,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
剑刃劈开空气的锐鸣刺耳至极,一道淡青色的剑气顺着剑锋直斩而出,所过之处,尘土飞溅,草木断折,连远处围观的剑客都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手握剑柄的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惊惧。
洛青阳“好强的剑势!”
议论声里满是震撼,连李寒衣都握紧了铁马冰河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赵玉真握着青霄剑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道:
赵玉真“剑意融风,剑随心走,这一剑,藏着他毕生剑道的精髓,不容小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寄欢身上,只见她周身浩然剑意瞬间绽放,陨仙剑在手中轻轻一颤,温润的白光顺着剑身蔓延开来,将周遭的压迫感稍稍驱散。
她抬眸望着那直扑而来的青色剑气,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对剑道的敬畏与从容,声音清泠如泉,穿透呼啸的风声:
云寄欢玄风引势,剑破苍穹,雨先生这一剑,当浮一大白!”
话音落,她身形骤然动起,白衣如惊鸿掠影,陨仙剑在手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剑意如明月照江,包罗万象,柔和却坚不可摧,迎着那道撕裂虚空的青色剑气,缓缓挥出——
剑鸣清越,穿透呼啸的风声直抵人心。两道剑意尚未相撞,周遭的空气就已经开始剧烈震颤,青色剑气裹挟的狂暴风势,撞上温润如月的剑意,竟似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狂躁的气流瞬间滞涩,漫天飞舞的碎石落叶也骤然悬停,随即被两股力量交织的气浪掀飞出去。
一声震彻四野的轰鸣炸开,两股剑意轰然交汇,半空之中,青光与清辉交织缠绕,似江河遇风掀起千层浪。那道势不可挡的青色剑气,撞上陨仙剑竟被硬生生阻拦在半空,剑刃相抵之处,光华流转,气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将远处围观的人群逼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手按剑柄,面色凝重地抵御着这股余威。
雨生魔眸色骤沉,只觉玄风剑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手臂直窜入心脉,让他气血翻涌,指尖发麻。玄风剑上的青色剑气愈发浓郁,试图冲破那层温润的剑意屏障,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那道包罗万象的剑意都稳如磐石,柔和地化解着他的攻势,却始终不进不退,将他的剑势牢牢锁在半空。
雨生魔心底暗惊,没想到他出关后,会遇到这当世最强的剑,陨仙剑的剑意看似柔和,却藏着无穷底蕴,如深海般深不可测,每一丝剑意都带着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恰好克制他玄风剑中残留的一丝戾气。
云寄欢立于风里,白衣猎猎,手中陨仙剑稳如泰山,剑刃上的清辉愈发璀璨,她眸色清明如镜,周身剑意流转不息,看似不争不抢,却能以柔克刚,看似温润无锋,却能抵御万钧之力。她的动作依旧从容,每进一寸都带着不可逆转的力量,渐渐将青色剑气逼得节节后退。
雨生魔“云姑娘,还请打伤我——皇命难为,我不得不来天启城,可我,不想与你为敌。”
雨生魔用只有他二人听到的话,传音到了云寄欢耳中,云寄欢握着陨仙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眸色骤然沉了沉,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芒。
随后,他们便使出了他们认为的最强的一剑,剑鸣震彻寰宇,天地间的气流剧烈翻腾,两道极致剑意碰撞的刹那,二人身后竟同时浮现出巍峨磅礴的法相,遮天蔽日,威压众生!
两尊法相遥遥相对,雨生魔抬手挥剑,身后法相同步出剑,云寄欢手腕轻旋,身后法相亦随之挥剑,剑影重重,剑意浩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道身影。
一旁的姬若风眼睛看着上方打斗的二人,手上动作不减,他在记录,记录这绝世一剑。
不消片刻,云寄欢一剑天地众生,刹那间,满城花叶尽数挣脱枝桠,如缤纷流萤汇聚而来,顺着剑势倾泻而出,这一剑,快得极致,雨生魔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迎面袭来,玄风剑被震得剧烈震颤,剑势瞬间崩乱,体内内力如惊涛骇浪般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雨生魔“我…输了”
雨生魔缓缓抬头,脸上没有半分不甘,只剩满心的敬畏与释然,他抹去嘴角血迹,挣扎着想起身,却因内力耗竭,身形又晃了晃。
云寄欢上前一步,指尖微动,一道温和内力注入他体内,帮他稳住身形:
云寄欢“多谢告知”
雨生魔“原本,就是我技不如人”
雨生魔“云城主,一剑天地众生,名不虚传!雨生魔心服口服”
说罢,他便飞身离去,围观人群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阵阵喝彩与赞叹,掌声响彻四方,皆是对云寄欢这一剑的折服。
在雨生魔离去的同时,云寄欢注意到了躲在人群中的几道身影,随即便踉跄了几步,雨生魔既然能帮他们到这份上,她自然也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突然她便装作不经意间,身形有些踉跄,来此处观看的认识的人中,百里东君、叶鼎之、赵玉真,不是已经成亲了,就已经有了心上人,这边不能倒,关键时候怎么没看见她家寒衣……
这可往哪儿倒啊?
就在云寄欢搜寻人群中身影时,苏昌河出现在她身侧,长臂一伸,精准揽住她的腰肢,掌心温热而有力,稳稳将她下坠的身形托住。
苏昌河“欢欢,放心,我接着你”
苏昌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玄色衣袍裹着白衣身影,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没有半分摇晃,将怀中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云寄欢靠在苏昌河怀中,刻意将呼吸放得浅而缓,眉峰微蹙,装作内力耗竭、昏昏欲睡的模样——这副虚弱姿态,本是演给暗处窥探的眼线看,好让他们将她“一战脱力、不堪一击”的消息传回去,暂且麻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可不知是否是真的耗尽了心神,还是他怀中的温度太过熨帖,眼皮竟越来越沉,连刻意维持的虚弱神情,都渐渐变得真切。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规律而有力,竟莫名让人安心,耳边是他沉稳的脚步声,起初还想撑着保持清醒,可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微微偏过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呼吸渐渐均匀,原本攥着剑穗的指尖也缓缓松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苏昌河低头时,恰好撞见她睡着的模样,苍白的脸颊没有半分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眉峰微蹙,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弱的滞涩,往日里清泠锐利的眉眼,此刻尽数浸在脆弱里。
他心头猛地一紧,瞬间便乱了分寸,竟下意识以为她是强撑着对决,受了重伤,此刻的沉睡,不过是撑不住的晕厥。一股滔天戾气骤然从他周身迸发,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杀意覆盖,连指尖都因极致的紧张与愤怒而微微发颤。
苏昌河“欢欢,你别睡,你别吓我”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原本沉稳的步伐变得急切,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带着沉沉的力道,似要将地面踏出裂痕。他死死抱着怀中的人,掌心力道收紧,却又怕弄疼她而刻意克制,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洛青阳、百里东君几人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朝着云风苑的方向而去,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凝重,连沿途的风都似染上了几分紧迫。
云风苑
苏昌河抱着云寄欢匆匆回来,院中众人早已被动静惊动,齐齐围拢过来,满脸担忧地望着苏昌河怀中的云寄欢。
白鹤淮“我来看,快,把我师父放下了”
苏昌河将她放置躺椅上,刚放下,云寄欢就醒了,白鹤淮紧随其后,刚要伸手搭脉,却见躺椅上的云寄欢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那双紧闭的眼眸,竟缓缓睁开了。
清泠的眸光先是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似蒙着一层薄雾,缓缓扫过围拢的众人,最后落在眼前近在咫尺的玄色身影上,才渐渐凝聚起清明。
苏昌河的动作瞬间顿住,指尖还悬在她的衣摆旁,眼底翻涌的焦灼与疼惜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错愕与惊喜,连声音都不自觉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昌河“欢欢,你醒了?”
云寄欢“我没事”
白鹤淮“师父”
云寄欢抬眸看向她,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安抚道:
云寄欢“放心,师父没事,就是有点困了,不信你把脉”
说着,便主动将手腕伸到白鹤淮面前,指尖轻轻搭在躺椅扶手上,姿态从容,全然没了方才的虚弱模样。
白鹤淮虽依旧担忧,却还是依言握住她的腕脉,指尖细细感知着脉象的跳动。片刻后,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急切褪去几分。
苏昌河“怎么样?”
白鹤淮“唉,没事,师父你真是,吓坏我们了”
云寄欢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清泠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得低了些,只让近旁的人听清:
云寄欢“要是不把你们骗过,怎么骗背后之人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眼底的疑惑渐渐化作了然。
随后云寄欢便朝着苏昌河张开双手,意思是还要他抱回屋中,苏昌河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几乎是本能地俯身,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入怀中,掌心托住她的膝弯与腰肢。
苏昌河抱着云寄欢穿过外间,踏入内室卧房,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却没立刻松手,而是俯身凝视着她。
望进他眼底,那双素来暗沉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的身影,只有纯粹的关切与珍视,此刻的他们近在咫尺,苏昌河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却清丽的脸颊上,顺着她微颤的睫毛往下,掠过她浅淡的唇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纤细与温热,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发,每一寸距离都带着致命的蛊惑,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更舍不得后退半步。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彼此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他的呼吸渐渐沉重,掌心下意识收紧了些,轻轻扣住她的腰侧,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
云寄欢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下意识想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却被他牢牢锁住视线,逃无可逃。
苏昌河“欢欢……”
苏昌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克制,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触感。
苏昌河“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话落,她没再等他试探,也没再藏着心底的动容,微微仰头,直接朝着他的唇凑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地相撞,带着她唇间淡淡的清香,瞬间击溃了苏昌河所有的克制。他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汹涌的狂喜与温柔淹没,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云寄欢的吻带着几分莽撞,她本想浅尝辄止,可触到他微凉的唇瓣,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心底竟生出几分狡黠,又轻轻啄了一下,才像只偷腥的小猫似的,想要稍稍退开。
苏昌河却在此时回过神,手臂猛地收紧,牢牢扣住她的腰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机会。他低头,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小心翼翼的珍视,温柔又缱绻,像是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连力道都刻意放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唇瓣相离时,还带着一丝不舍的黏连。云寄欢的脸颊绯红,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清泠的眸光此刻满是缱绻的柔情,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能微微垂眸,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慌乱的急促。
苏昌河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极致的眷恋:
苏昌河“欢欢……”
云寄欢“我知道”
她知道他的动容,知道他的心意,也知道这份感情来得猝不及防,却无比真挚。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情意,早已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