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白鹤淮特地将自己最喜欢的桃花酿取了出来,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荣幸。
白鹤淮“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云寄欢“寒衣,这桃花酿,如何?”
李寒衣“好喝”
白鹤淮“真的吗?”
白鹤淮“嗯”
白鹤淮又看向谢宣,谢宣也同样赞同的点了点头,酒过三巡,只有白鹤淮一人醉倒在桌,但云寄欢知道,她是装的,这小丫头怕是知道他们有要事相谈,故意倒下的。
叶安世“鹤淮妹妹?”
叶安世轻轻巧巧将她扶起来,待走出了小院,她这才起身。
白鹤淮“我装的像吧?”
叶安世“太像了,他们谁都没发现,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白鹤淮“对了,你是不是要回寒水寺了?”
叶安世“暂时不回去了,我要去于师走一趟”
白鹤淮“为何要去于师啊?”
叶安世“这是我和无禅师兄的约定,我需要去一趟九罗门寻他”
白鹤淮“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安世“你想什么呢,小丫头,你觉得阿姐能让你一个跟我一起出去?”
叶安世“再说了,你刚刚找到父亲,我若是带你离开,喆叔想你怎么办?”
白鹤淮“好吧,那你回南安城记得来找我”
叶安世“好”
李寒衣此番前来,跟谢宣是一个目的,他们想知道暗河来南安城是什么目的。
苏暮雨“我知道,二位想问什么”
苏暮雨“放心,暗河来南安并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神医在钱塘的居所被知道了,所以换了南安居住,喆叔是小神医的父亲,而我,需要神医的医治,便跟着一起来了”
李寒衣“那日在九霄城相见,我以为,就算不能如你所说,解散暗河”
李寒衣“但暗河新的大家长,会是你来做”
李寒衣虽然没有参与魔教东征,但苏暮雨在自家三位师兄口中,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包括她在九霄城见过,她还以为暗河新的大家长,会是苏暮雨。
李寒衣“可是到了最后,是苏昌河做了暗河大家长”
李寒衣“而你,却来到了南安城,远离了暗河”
李寒衣“这不仅不是苏昌河答应我的结局,还是一个很差很差的结局”
云寄欢“小寒衣,你对苏昌河的偏见,是不是太深了”
李寒衣“偏见?”
李寒衣“姑姑,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人,但终归是一副皮囊而已”
云寄欢“不,我除了喜欢好看的皮囊,我还喜欢有趣的灵魂”
李寒衣“苏昌河有趣吗?”
云寄欢“不有趣吗?”
李寒衣“谢宣说过,苏昌河此人,虽不是这世上最恶之人,但一定这世上最讨人嫌之人”
李寒衣“脸皮之厚,世所罕见,千古绝唱”
云寄欢看向一旁的谢宣,谢宣此刻也很手足无措,他哪儿有那么说过,李寒衣明明是在诽谤他。
谢宣“我没有,她胡说的”
苏暮雨“千古绝唱,还能如此用?”
在云寄欢和苏暮雨的眼神,齐齐落在他身上时,谢宣现在就差去捂李寒衣的嘴巴了,但那个凶女人他惹不起,只好试着去拽一拽她的衣袖,劝道:
谢宣“你有点喝多了…”
李寒衣“这是他的原话,我只是复述”
谢宣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只得干咳两声去掩饰自己的尴尬,现在就特别希望,有人能来解救解救他,希望他俩的目光不要一直只盯着自己。
苏昌河“堂堂雪月剑仙,竟然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更糟糕的是,另一个说我坏话的人,好像也在这儿啊”
不过,来解救他的,却是他们刚刚提到的主角,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局面吗?
李寒衣见主角来了,便提剑便到了苏昌河面前,铁马冰河出鞘,便被苏昌河的寸指剑挡了回来,云寄欢和苏暮雨过来时,二人已经收了剑了。
苏昌河“剑仙之剑,浅尝辄止”
李寒衣“再次相见,要叫你一声大家长了”
苏昌河“雪月剑仙客气了”
苏昌河“叫我小昌河也行,亲切”
李寒衣“你欺骗了我,我决定要在这里,杀了你”
李寒衣“暗河这样的组织,根本不用存在于江湖之上”
苏昌河“苏暮雨当大家长就可以存在,我一当就要斩草除根了?”
苏昌河“看来我在江湖上的风评,真的有点差了…”
李寒衣“你的代号,就是你在江湖上的风评”
李寒衣“送葬师,难道你觉得有哪个字眼,听起来吉利吗?”
苏昌河闻言,还真的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确实,她说的对极了,好像确实很不吉利。
苏暮雨“曾经的暗河,或许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我们想建立一个新的暗河”
谢宣“新的暗河?”
苏暮雨“不再为杀人而活,不再活在阴影之中,还能行走于江湖之下的暗河”
李寒衣“你们想如何改变?”
苏昌河“这就是我们的事情了”
李寒衣只觉得荒谬,这话能从苏昌河的嘴里说出来,她很难相信。
苏昌河“怎么,雪月城身为江湖第一城,已经霸道到不允许其他任何门派的存在了吗?”
李寒衣“姑姑,他这话,是想说您在这儿多管闲事了…”
苏昌河“雪月剑仙也会混淆视听,我哪里说了大城主多管闲事,我说的是你…”
李寒衣“罢了,就当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承诺,若之后的暗河还如之前那般,苏昌河,留好你的脑袋,我会来取”
苏昌河也不喜欢和小孩计较,李寒衣不知比自己小多少岁,她既然给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也不会阻拦。
苏昌河“那苏暮雨的呢?”
苏昌河“他的头呢?”
苏昌河“为什么单单只取我的?”
李寒衣“也一并取了”
苏暮雨一阵无语,真是做什么事儿都要带上自己,不得不说这位雪月剑仙说的话,真的很天真。
眼下的苏昌河想,逗小孩儿玩儿真有意思。
李寒衣取走了桌上的酒壶,既然姑姑和谢宣都在这里,她也不必多留了,刚想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温软的手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
李寒衣“姑姑,你带我去哪儿?”
云寄欢“走”
李寒衣“姑姑…”
到了李寒衣所在的客栈,这小丫头刚刚是拿自己当枪使啊,云寄欢怎么可能放过。
李寒衣“姑姑…”
云寄欢“你这小丫头,一上来就要人家脑袋,看我回去不向你娘告状”
李寒衣“我又没说错,像暗河这样的组织,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世上,更何况,这样组织的大家长还是苏昌河”
云寄欢“小寒衣,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出身的”
云寄欢“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想要杀人的”
云寄欢“你若是知道,暗河背后之人是谁,你就不会这么排斥如今想要建立新的暗河的苏昌河了”
李寒衣皱紧眉头,满心不解。暗河的名字在江湖上提起来,谁不是闻之色变?她脱口而出:
李寒衣“暗河,不就是杀人组织吗?”
云寄欢没直接回答,指尖微动,无声唤出系统。一层淡不可见的光幕悄然笼罩整间客房,隔绝了内外所有声息,连窗外的蝉鸣都淡得听不真切。
云寄欢“暗河设提魂殿三官发派杀人的单子,除了如今被杀了一个,还剩两个,你知道他们隶属那边吗?”
云寄欢“三百年前,北离初创之时,萧氏先祖接受功臣易水寒的提议,于天启皇城建立影宗,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保卫着萧氏皇族的安全。”
云寄欢“随后,易水寒手下的影子刺客在江湖上成立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暗河,分为苏、谢、慕三家执掌,三家一致推选出来的首领,由天启城影宗认可,称"大家长"。”
云寄欢“如果说影宗是替皇帝守卫天启城的影子,那么暗河,就是替皇帝扫清全天下障碍的影子。”
云寄欢“到现在,你还是觉得,暗河只是暗河吗?”
李寒衣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眸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几分颤音:
李寒衣“怎么可能?”
暗河是替北离皇族扫清障碍的影子?那些沾满血腥的暗杀,那些江湖人闻之色变的杀戮,竟然是奉了皇权的旨意?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认知……
云寄欢看着她失态的模样,没有半分嘲讽,只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任由晚风卷着南安城的烟火气涌入屋内,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云寄欢“你不去怪那个曾经建立暗河的影宗,不去怪背后持刀之人为何杀人,反而去怪刀,寒衣,你觉得可笑吗?”
李寒衣怔住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刀本无罪,有罪的是执刀之人。可她这些年,只看到了暗河这把刀的锋利与嗜血,却从未想过,是谁将这把刀锻造出来,又是谁,一直握着刀柄。
云寄欢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僵立的背影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
云寄欢“如今,刀有了自己的思想,它只是不想听主人的话去日复一日的杀人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自语,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云寄欢“不对,他们不是刀,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
李寒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眸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云寄欢“寒衣,谁都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你的出身,你生下来,你爹爹是雷家堡雷门四杰之一,又学堂李先生的弟子,你的母亲是剑心冢,心剑传人李心月”
云寄欢“我捡到小安世的时候,他与你一样的年纪,却只能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活着”
云寄欢“我捡到了小安世,让他有了家……”
云寄欢“可是你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与小安世一样的孩子吗?”
云寄欢“他们也想活着”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客房里静得可怕。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
李寒衣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肩头却微微颤抖起来——她自幼锦衣玉食,师门庇佑,从未见过那样挣扎求生的孩子,更从未想过,那些活在暗河里的人,或许也曾是这样的孩子。
李寒衣“姑姑,新的暗河建立起来,会不一样吗?”
李寒衣“苏昌河,真的能做到吗?”
云寄欢看着她眼底的动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却没急着回答。她转身走到桌边,拎起那只被李寒衣带回来的青釉酒壶,指尖拂过壶身上的暗纹,声音沉了几分:
云寄欢“他能不能做到,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就算。”
云寄欢“江湖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云寄欢“新的暗河,或许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那些活在阴影里的人,能不能挣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李寒衣“但愿吧”
话落,李寒衣便提剑离开了,她现在想去寻一个答案。
寻苏昌河口中“新暗河”的答案,寻那些活在阴影里的人,到底能不能挣出一条生路的答案,也寻自己一直以来,对“正邪”二字的执念,究竟是对是错的答案。
云寄欢立在窗前,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彻底没入夜色,指尖依旧捏着那只青釉酒壶。晚风卷着巷口的酒香漫进来,她低头望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去吧。”她轻声自语,像是说给远去的李寒衣,又像是说给这漫漫长夜,“有些路,总得自己走一遍,才能看得清。”
她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指尖微动,撤去了笼罩整间屋子的系统屏障。
窗外的蝉鸣声瞬间涌了进来,混杂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搅动江湖风云的波澜,已然悄然掀起。
回去药庄时,就只剩苏昌河一个人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懒懒地靠在方才摆着酒壶的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垂下的桌布流苏,像是在等着谁。
云寄欢缓步踏入院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眉峰微挑,开口便是连串的问话:
云寄欢“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道:
云寄欢“苏暮雨呢?”
苏昌河闻声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难得染了几分慵懒的意味。他松开绕着流苏的指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道:
苏昌河“你这问题也太多了吧,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云寄欢没再追问,只是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分明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苏昌河“苏暮雨去收拾东西了,我们打算去一趟黄泉当铺”
他抬眼看向云寄欢,唇角的笑意添了几分玩味,尾音微微上扬:
苏昌河“要不要一起啊?”
“黄泉当铺”四个字落进耳中时,云寄欢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抹极浓的向往。她曾经听洛水说过,黄泉当铺是江湖最神秘的底下钱庄,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急切,脱口而出:
云寄欢“可以吗?”
苏昌河“有何不可?那地方,本就不是什么只许鬼神踏足的禁地。”
云寄欢“真的可以带我去…”
苏暮雨“昌河,走吧”
苏昌河“真的可以,不过,不能用这张脸了”
苏暮雨“云城主也要去?”
苏昌河“嗯”
云寄欢“嗯嗯嗯”
云寄欢“你们等等我,我去和鹤淮说一声”
苏昌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