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寄欢 “你怎么在这儿啊?”
苏昌河刚要启唇回话,云寄欢便抬手打断了他。
##云寄欢 “不必说,我都懂…”
苏昌河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脸上的痞笑顿了顿,随即挑眉打量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苏昌河 “哦?仙子都懂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看看是不是与我心中所想一致。”
糖画摊的甜香被一丝无形的张力冲淡,云寄欢捏着糖画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如利剑般直视着苏昌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云寄欢 “暗河送葬师,出现在此处,难道还是为了寒水寺的庙会吗?”
##云寄欢 “必然是为了杀人吧?”
苏昌河脸上的痞笑淡了些许,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寄欢的神情缓缓开口:
#苏昌河 “仙子说的极是”
#苏昌河 “暗河露面,必是为了杀人而来”
苏昌河刚结束了上一单,进姑苏寻苏喆,便看到云寄欢手边牵着一个小家伙,短短一年不见,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孩子啊,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
他在脑中将天启城那些自诩天之骄子的人物挨个过了一遍,无论是名门正派的俊杰,还是隐世世家的传人,竟没有一个人与云寄欢这般不羁的性子相配,更想不出谁有资格让她这般温柔相待。
若是让他知道了,该怎么弄死他为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身的痞气便淡去几分,眼底掠过暗河送葬师独有的冷冽。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画木签,脑中已飞速盘算起来:是用断魂针让对方在痛苦中慢慢死去,还是直接以暗河秘术悄无声息地了结性命?亦或是……让那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云寄欢 “苏昌河?”
敏锐地捕捉到苏昌河周身气息变化的云寄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那瞬间的阴鸷与他平日的痞气截然不同,带着暗河独有的嗜血寒意。
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一道清风划破凝滞的空气。
苏昌河浑身一凛,方才沉浸在阴鸷盘算中的思绪被瞬间拉回,眼底的冷冽迅速褪去,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挑眉看向她:
#苏昌河 “仙子有何吩咐?”
小安世攥着糖画的小手微微收紧,苏昌河方才那瞬间流露的阴鸷气息,即便孩童懵懂,也本能地感到畏惧。
他往云寄欢身后缩了缩,小脑袋埋在她的衣摆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安世 “阿姐,这个叔叔好可怕,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苏昌河刻意维持的玩世不恭。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小家伙怯生生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寄欢低头揉了揉小安世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即抬眼看向苏昌河,语气淡漠:
##云寄欢 “苏公子应该还有要事去办,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便牵着小安世的手,转身朝着寒水寺的方向走去,白衣袂角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看着云寄欢牵着小安世离去的背影,苏昌河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莫名的烦躁翻涌出来,谁知下一秒,他却猛地松开拳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笑意顺着嘴角蔓延开来,眼底的阴鸷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
他若是没听错,刚刚那个小家伙,叫她阿姐……
穿过姑苏城熙攘的街巷,寒水寺的飞檐翘角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瓦黛瓦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寺门巍峨,上书“寒水寺”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前香火缭绕,青烟袅袅升空。
云寄欢牵着小安世的手缓步走近,只见寺前石阶上往来着络绎不绝的香客,神色各异,既有虔诚祈福者,也有像他们这般好奇而来的游人。小安世早已褪去方才的怯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寺内的景象,手中的糖画早已吃完,却依旧紧紧攥着木签。
#小安世 “阿姐,这里好大啊”
云寄欢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敏锐地察觉到暗处几道隐晦的视线,其中一道带着熟悉的目光看过来,是苏昌河也跟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可那处只剩往来穿梭的香客,青烟缭绕中,哪还有半分苏昌河的踪迹。云寄欢眉头微蹙,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不由得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小安世 “阿姐,那个好大的钟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云寄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铜钟通体黝黑,表面刻着繁复的经文,钟口边缘微微泛着铜绿,透着岁月的厚重。
她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小无禅 “这是晨钟”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明黄色僧袍的小和尚快步走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头顶戒疤尚浅,眉眼间带着孩童的纯真。
他跑到铜钟旁,仰着小脸骄傲地补充道:
#小无禅 “每天天不亮,师父就会敲响它,声音能传遍整个姑苏城呢!”
小安世见来了个同龄玩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松开云寄欢的手,跑到小无禅身边,好奇地追问:
#小安世 “那你敲过吗?敲起来是不是特别费力?”
#小无禅 “我还太小,只能帮师父擦钟身,不过我听过师父说,敲钟要心诚,声音才会悠远。”
#小安世 “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钟!”
#小无禅 “那我带你逛寒水寺吧!后院还有好多好看的茶花,师父说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两个小孩儿很快就熟络起来,时而蹲在石阶旁观察爬行的蚂蚁,时而对着寺内的佛像小声议论,清脆的笑声在檀香缭绕的古寺中回荡,驱散了几分肃穆。
云寄欢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忘忧大师 “无禅”
小无禅浑身一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规规矩矩地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着黄色色僧袍的老和尚缓步走来,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寒水寺的忘忧大师。
#忘忧大师 “功课做完了?怎的在此处贪玩?”
#小无禅 “师父,我……我在带小施主逛寺里”
#小无禅 “我们没有捣乱,只是在看蚂蚁。”
忘忧大师直起身,目光落在云寄欢身上,神色愈发恭敬。他再次双手合十,腰身微躬,声音沉稳温和,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淡然:
#忘忧大师 “老衲忘忧,见过施主”
##云寄欢 “大师客气了,晚辈听闻大师在寒水寺挂单,今日携舍弟前来贵寺一游,幸得无禅小师父指引,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忘忧大师闻言,朗声一笑,目光扫过身旁的小无禅,眼中满是慈爱:
#忘忧大师 “小无禅,既然有施主为你说情,那你便说说,你看蚂蚁时看到了什么?”
小无禅闻言,立刻收起脸上的雀跃,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揪着黄色的僧袍衣角。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小无禅 “师父,我看到蚂蚁们搬着比自己还大的虫子,一只搬不动就好多只一起抬,它们从来不会丢下同伴!”
忘忧大师闻言,眼中笑意更深,缓缓颔首:
#忘忧大师 “不错,万物有灵,众生皆有协作之心。小小生灵尚且如此,为人处世更应懂得同心协力的道理。”
一旁的小安世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跟着用力点头,小手紧紧牵着云寄欢的衣角,觉得这位老和尚说的话格外有意思。
#忘忧大师 “那你呢,小施主?”
#小安世 “我觉得……蚂蚁好厉害!它们明明那么小,却敢去搬那么大的东西,就算走得慢,也一直往前走,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忘忧大师 “童言无忌,却藏至理。众生皆有执着,这份不畏艰难、坚持不懈的心力,便是最可贵的修行。”
寒水寺的庙会正值盛期,山门内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红绸灯笼挂满了整条通往寺院的石板路,沿街两侧摆满了各色摊位,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寺内更是热闹,戏台上正上演着祈福的戏曲,锣鼓声、唱腔声穿透人群,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善男信女们手持香火,在佛像前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小安世拉着小无禅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被吹糖人的摊位吸引,一会儿又对着舞狮表演拍手叫好,清脆的笑声淹没在喧嚣的人声里。
云寄欢与忘忧大师并肩立于廊下,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听着耳畔的欢声笑语。云寄欢和忘忧大师的目光掠过人群中两个欢快的小小身影,眸中也染上几分暖意。
寒水寺庙会的喧嚣顺着晚风飘向后山,僻静的竹林深处,暮色渐浓,枝叶交错间投下斑驳的暗影。
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快步穿行而来,正是悄然离开展区的苏昌河。他刚踏入竹林腹地,便听见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苏喆 “小昌河,你来晚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男子斜倚在翠竹旁,斗笠边缘垂下的黑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正是江湖上人称“斗笠鬼”的苏喆。
苏昌河连忙上前,脸上收起了往日的痞气,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谄媚:
#苏昌河 “喆叔,我的傀大人,不晚不晚,刚刚好…”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山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苏昌河 “庙会正热闹,香客云集,正好能掩人耳目,咱们的事,此刻动手再合适不过。”
说罢,他转身率先朝着寒水寺的侧门方向掠去,玄色身影在暮色中一闪,便融入了竹林的暗影里。
如云寄欢所说,暗河露面,必是为杀人而来,只不过是寺院杀人,苏昌河阴恻恻的锁定自己的目标,旁人杀人偏爱荒郊野岭,而他杀人偏要选这香火鼎盛的寺院。这姓柳的私藏空桑派的藏书,惹得空桑派那些老头出钱买他的命,而他们暗河,向来接单必成。
别以为,混在香客中自以为安全,却不知死神早已盯上了他。
戏台上的武生猛地甩出一个高腔,声嘶力竭的唱段穿透庙会的喧嚣,引得台下叫好声、掌声雷动,整座寒水寺都被这极致的热闹包裹。
青衫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潮唱腔震得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戏台,紧绷的神经竟在这瞬间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窜出,正是蓄势已久的苏昌河。他借着漫天喝彩声的掩护,脚步轻如鸿毛,手中短刃泛着幽蓝寒芒,直扑青衫男子后心。
利刃破风的轻响被淹没在锣鼓齐鸣与戏腔高唱中,青衫男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觉后心一阵剧痛,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苏昌河顺势扶住他的身体,从他怀中取出那本藏书,装作搀扶醉酒之人的模样,低声在他耳边冷笑:
#苏昌河 “好戏开场,你的死期也到了。”
拖着死人回来的苏昌河,悄然穿行至寒水寺后山的僻静野径,他单手揪着尸体的后领,直接扔到了一边,随后便用化尸水,将尸体处理干净。
#苏喆 “拿到了?”
苏昌河嫌恶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怀里刚刚从这姓柳的家伙身上取出的藏书交给苏喆,苏喆稳稳接住古籍,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页,黑纱后的目光晦暗不明,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将藏书收入怀中。
#苏喆 “走吧”
苏昌河正低头擦拭着短刃上残留的微量血迹,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苏昌河 “回去?”
他还不想这么快回去,苏昌河心底却掠过一丝不情愿——刚完成任务,他还不想这么快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难得遇上这般热闹的庙会,正想多留片刻…要是和苏暮雨出来就好了。
#苏喆 “去看庙会”
#苏昌河 “看庙会?”
苏昌河眼中的诧异瞬间转为了然,随即咧嘴一笑,痞气十足的模样又露了出来。
#苏昌河 “还是喆叔懂我!”
说罢,他利落收起短刃,快步跟上苏喆的脚步,朝着人声鼎沸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