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便都交给了雍州府、长安县、万年县去办,崔静姝就安安心心的在宅子里“养伤”。
再过几日,马球大赛之后,就是她的生辰,也就是她要离开的日子。
此番回来,虽不及与他们西行、南下惊心动魄的多,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安逸,再见故人,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听说她崴了脚,李幼贞、牡丹以及蒋长扬、韦葭、橘娘都上门来探望,朋友当如是。
今天走了一波,明日又来一波,这是怕她无聊,就像他们约好了一样,日日来,日日都不重样。
樱桃百忙之中也抽空过来了一趟,见她好的差不多了,虽说只匆匆一面,但她这里便胜过万千。
#李幼贞 “小姝,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幼贞 “过几天就是马球大赛了,我听我父王说,天子有意参加马球大赛,但被鸿胪寺寺卿裴勉否决了”
#李幼贞 “但是按照天子的性格,不会那么轻易的服软,想来是要参加的”
#李幼贞 “到时候,我和橘娘、阿葭给你占一个好位置”
##崔静姝 “我就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李幼贞 “那当然了,谁让我们是天下第一好”
庭院中,二人躺在亭中,记得上一次与她躺在这一处的是喜君,因着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交心的女性朋友,所以,她一直很珍惜她们之间的友谊,只是后来发生的变故,也是她没有想到的,她挽回过,也珍视过,宁湖之后,在洛阳,后来在长安,她们将误会说开了,原以为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再发生了。
如今再来一回,罢了,经历的多了,她也就看开了,各人都有有各自缘法,她不强求,因为,失去任何人都不会成为她的遗憾。
午后,公主府的密报传出,同一时间,崔静姝看过之后,便传到了宫里,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何惟芳 “小姝,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昨日牡丹来时,阿葭和橘娘都在,听阿宁说,她只放下些许糕点和鲜花,就离开了。
##崔静姝 “牡丹,我好多了,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好开心啊”
#何惟芳 “小姝,我家曾是洛阳最大的药商之一,我帮你看看脚”
其实,她的脚已经好了很多,牡丹不是外人,他便将鞋袜褪去,原本红肿的脚踝,已经消了大半,只余下浅浅一层淡青,指尖轻触时,她下意识缩了缩。
#何惟芳 “还疼?”
##崔静姝 “有点”
随即,她便从袖口取出药酒,那是她家祖传的,崔静姝闻了闻,确实是好药,但其配方却不寻常,甚至很难配齐。
#何惟芳 “这药活血最是见效,你且忍忍”
何惟芳指尖沾了些琥珀色药汁,掌心搓得发烫,指腹按上淤青处时,力道稳而不烈,那淡青瘀色竟顺着揉按的轨迹慢慢化开。
##崔静姝 “好舒服”
##崔静姝 “一点也不疼了,我都想马上下床走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试探着蜷了蜷脚趾,跟着缓缓伸脚,绣鞋尖刚触到冰凉的地面,脚踝处却忽然传来一丝轻麻的坠感。何惟芳眼疾手快按住她的小腿。
#何惟芳 “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刚散了瘀,稳妥些再走。”
崔静姝却偏头笑了笑,借着她的力道慢慢起身,脚掌轻碾地面,竟真的没了之前的滞涩,只是步子还带着些微踉跄,像刚学步的雏雀。
崔静姝扶着床沿慢慢挪步,绣鞋踩在青砖上轻响,起初步子还发飘,走了两步竟渐渐稳当,脚踝的轻麻感也散了大半。
##崔静姝 “真的好多了”
何惟芳快步取来软凳搁在她身后,指尖按了按她肩头:
#何惟芳 “别逞强,坐下歇会儿,刚恢复可经不起累。”
崔静姝顺势落座,指尖摩挲着脚踝,药香还缠在衣料上,暖融融的熨帖着肌肤。
##崔静姝 “牡丹,谢谢你”
#何惟芳 “我们之间,还需要这般客气吗?”
##崔静姝 “自是不必”
##崔静姝 “咱们可好久没在院中做烧烤吃了,不如今晚,牡丹赏光,来我院中,咱们烤羊肉、烤胡饼?”
##崔静姝 “我午后就让厨房选带骨的羊肋条,用花椒、小茴香腌上,烤的时候刷层蜜,外焦里嫩香得很!胡饼要现烙的,外脆内软,撕成块烤到边微焦,蘸着孜然面吃,绝了!”
#何惟芳 “好啊”
见她答应,崔静姝立刻笑开,转头冲门外扬声唤阿宁:
##崔静姝 “阿宁,去告诉厨房,留些新鲜羊肋条,再备些胡饼、孜然、蜂蜜,傍晚送到我院中,顺便把那套铜烤架搬出来擦干净!”
待阿宁应着退下,她又拉着何惟芳勉强往院中走,指着了块下的空地:
##崔静姝 “就架在这儿,晚风一吹还凉快。我还藏了罐西域来的葡萄酒,冰在井里,配着烤肉喝,再舒服不过——咱们边烤边聊,可比闷在屋里有意思多了!”
何惟芳望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眼底漫开柔暖的光,轻轻点头:
#何惟芳 “好,都听你的”
##崔静姝 “说起来,牡丹你拿回芳园,我还一直未曾同你庆贺,你可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不若今夜唤来,咱们一同庆祝?”
#何惟芳 “说好了要与你烤肉的,叫他们来做什么,今夜我只想与小姝你,守着这炭火慢烤,闻着肉香聊闲话”
##崔静姝 “其他人你或许不感兴趣,但有一个人,你一定感兴趣”
#何惟芳 “谁呀?”
##崔静姝 “晚上你就知道了”
崔静姝想着,既然李幼贞记得关于他们的一切,牡丹和蒋长扬,也一定记得,如今回来,他们一个在礼部任职,忙着马球大赛,一个忙着赎回芳园,肯定没有时间相见。
不如她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帮这对苦命鸳鸯。
就是可惜,三郎和淑妃,当然,此三郎非彼三郎,唯一一个和三郎长相相似的殷腰,还被判了斩立决。
夜色浸着荷花池的清润漫进庭院,铜烤架已架在青砖上,炭火燃得正旺,映得崔静姝指尖沾的孜然粉都泛着暖光。她刚用铁签串起腌好的羊肋条,就听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转头见何惟芳过来了。
#何惟芳 “就只有羊肉和胡饼,是不是太单调了”
##崔静姝 “之前,我曾在云鼎喝过三勒浆,还有云鼎红,此番云鼎的客商来长安,我在云鼎的好友,便捎了两车过来”
#何惟芳 “那三勒浆我听过,说是用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酿的,清冽解腻最是妙。”
#何惟芳 “云鼎红,倒是未曾听说过”
##崔静姝 “还有更巧的,你猜猜…”
#何惟芳 “嗯…猜不出来”
##崔静姝 “我那好友,与你同一个名字,她也叫牡丹”
二人正说着话,应邀之人便尽数前来,李幼贞带了如意楼新推出的菜品,蒋长扬带了羊肉、牛肉,以及奶茶。
#蒋长扬 “这么多人,早知她们来,我便不来了…”
#李幼贞 “你这话好酸啊”
##崔静姝 “来了,就都坐吧,腿脚不便,就不起身相迎了”
#蒋长扬 “你坐着就好”
蒋长扬在看向崔静姝的身边的何惟芳愣了一秒。
#李幼贞 “平素听闻蒋君烤肉一绝,今日便有劳你和何娘子了”
李幼贞也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只扶着崔静姝到一边坐下,欣赏夜景。
#蒋长扬 “牡丹,你可记得我?”
#何惟芳 “嗯”
#蒋长扬 “我…近日以来,礼部事忙,未曾寻你”
#蒋长扬 “我心中,有愧”
#何惟芳 “听说了,马球大赛”
#何惟芳 “蒋君会参加吗?”
#蒋长扬 “嗯”
二人烤着肉,闲话家常,另外一边的崔静姝和李幼贞,极为享受,躺在躺椅上,喝着奶茶,看着星空,晚风扫过鬓角竟带了凉意。
#蒋长扬 “你们二人可真会享受啊”
#李幼贞 “蒋君说笑了,我是县主,享受不是应该的吗?”
#蒋长扬 “你你你,人言否?”
#何惟芳 “小姝,县主,可以吃了……”
##崔静姝 “来啦”
四人又能在这个世界相聚,属实是太过难得了。
##崔静姝 “干杯干杯…”
##何惟芳 “只可惜,雪溪不在”
#蒋长扬 “雪溪在河西无法前来,但你们放心,小姝生辰,她说她定会如期而至!”
#李幼贞 “我不喜欢她…”
##崔静姝 “没关系,你喜欢我就行了”
#李幼贞 “哼~”
另外一边的裴府,裴勉知道他的侄女擅丹青,故特来相求,希望她能帮忙设计一款能体现大唐盛世的马球,供奉馆那边设计了好几次,都未曾设计出来一款让圣人满意的,故他便来裴府请求。
喜君勉强答应下来,想着集思广益,便去了长史府与苏无名、老费、卢凌风、樱桃、薛环商量。
#裴喜君 “怎么不见小姝啊?”
见众人神色有异,喜君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继续解释道:
#裴喜君 “怪我,没有事先通知她”
樱桃还以为喜君知道呢,刚想开口询问,便被苏无名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苏无名 “今日天色已晚,静姝他早睡,我们几个也是可以帮忙的,是不是啊?”
喜君顺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见卢凌风正襟危坐在一旁,便轻轻应了声“嗯”,伸手将宣纸展得更平些。
#裴喜君 “我心目中的盛世,就是窗外雨幕如帘,听着雨打花树的声音,教孩子们笔墨丹青,等着心上人从公廨回家…”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卢凌风身上,之前的误会苏无名是知道的,但其他人是不知道的,只觉得喜君与卢凌风之间好事将近。
但又感觉哪里奇怪,一时间说不上来。
#费鸡师 “哎呦呦,牙酸牙酸牙酸…”
#裴喜君 “鸡师公,莫要取笑我,喜君想听听您心目中的盛世是什么样的”
#费鸡师 “我呀?”
老费从台阶上坐了起来,收掉疏散的模样,若有所思…
#费鸡师 “我以为,盛世易,持久难…想要永远是盛世,那首先,天子必须是个圣明之君,事事拎得清,老百姓不受罪,我老费,也就能天天有酒喝了…”
#裴喜君 “薛环你呢?”
#薛环 “我不知道盛世的模样,但我知道,若迎来盛世,就需要有人保卫我大唐,若敢挑衅,我就揍到他满地找牙”
#樱桃 “盛世,应该有江湖吧?”
#费鸡师 “要有的,要有的…”
#樱桃 “我爱云烟,爱草莽,我眼中的盛世就是大唐的百姓,各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各得其所”
#费鸡师 “说得好,不愧是女侠呀”
#费鸡师 “你们两个,也别装蒜了,也说说自己心目中的盛世”
#费鸡师 “好给喜君一点灵感呐”
#费鸡师 “我老费有些困了,年纪大了,受不住,就先回去休息了”
老费起身匆忙告退,一时间走了一个人,还有一点不适应,紧接着樱桃也起身要离开了,还带走了薛环。
#裴喜君 “怎么,都走了?”
#裴喜君 “是公廨有事忙吗?”
#卢凌风 “我先说,所谓盛世者,文治武功缺一不可,故,既要与民休息,亦需封狼居胥,把那些狼子野心之国,打的噤若寒蝉,否则,边境不宁,一切就无从谈起”
#卢凌风 “所以,盛世之长久,取决于飞箭射程之远近,我大唐之盛世,既要诗篇,亦需横刀”
#卢凌风 “一文一武,盛世之道也”
#苏无名 “说得好,文治武功,确实都很重要,…”
#苏无名 “武功的事我不懂,至于文治,我觉得无外乎就两种”
#苏无名 “一如前汉文景之治,采取无为之术,与民休息,所谓的治大国,铺烹小鲜嘛…再如孝宣之治,汉宣帝,事必躬亲,严章厉法,百姓虽然过得很舒适”
#苏无名 “但官吏却战战兢兢,相比之下呀,文景时代,百姓、官吏、天子同乐,明显更好一些”
#苏无名 “但我想啊…真正的盛世,恐怕还没有到来”
#苏无名 “因为我心中的盛世,它应该比文景和孝宣时,更加清朗、富强、繁荣…”
#苏无名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喜君还需早些回去休息…卢凌风,你去送送…”
#卢凌风 “嗯…”
樱桃和老费审了薛环都有一柱香的时间了,还是不说真话。
#薛环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天真的告诉小姐了,小姐还说,等第二天去照顾崔姐姐…”
#薛环 “我真的没有说谎…”
#苏无名 “好了好了,明日还有要事去办呢,薛环,你如今是公廨耆长,本长史命令你,今日老费和樱桃所审,莫要告诉你家小姐”
#薛环 “是,苏长史”
#苏无名 “还有你们两个…卢凌风自会解决,莫要多言!”
#费鸡师 “切,知道了知道了…”
#樱桃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