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轻描淡写地说着江面上的截杀,却没提自己当时吓得脸色惨白,只着重讲了宋墨和定西军的援手。
#窦昭 “此次,是姐姐考虑欠妥”
##窦明 “姐姐,你别这样说,明儿出去一趟增长了不少见闻,那都是书上没有的”
##窦明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窦明讲到她们这一路的所行所闻,房间里的笑声漫了出来,先前因遇险而起的沉闷彻底散去。窦昭看着妹妹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那个从前在京里只懂读诗书的小丫头,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把生意上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几日,窦明没有停歇,不仅要将沿海城镇的货物拿到手里,还要将整个福亭的丝厂、瓷器、茶庄全部盘到手中,福亭的丝厂有三家,最有名的‘云绣坊’掌柜欠了赌债,急需用钱,瓷器窑口‘昌泰号’因窑工罢工停了产,还有‘雨前楼’茶庄,掌柜的要迁去京城,正找接手的人,这三家要是能盘下来,窦明就有了自己的生产地,不用再靠收购货源,利润能翻三倍。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都说士农工商,窦明偏不这样认为,上辈子济宁侯府的惨状历历在目——那可是何等显赫的勋贵府邸,亭台楼阁连片,仆从如云,可到头来呢?不善营生,坐吃山空,再加上朝堂倾轧,最终亏空得还需用新妇的嫁妆填补窟窿,可见世人的道理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再加上自己这辈子辈子见过的十三行商人,虽无爵位在身,却能斥巨资捐建码头,连官府都要给几分颜面,还有那些南洋来的商户,靠着互通有无,富可敌国。上辈子她还身为世家小姐,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才懂,钱财才是撑起家族的根本,所谓“士农工商”的排序,不过是世人固有的偏见。
#窦昭 “咱们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
#苗安素 “你去看看明儿,她哪里是想要回去的样子?”
这几天明儿忙里忙外的,都快要脚不沾地了,连着吃下三家大厂房,窦昭无奈的摇摇头,这小丫头,一旦认准了目标,就半点不肯松懈,只是希望她别只顾着生意,忘了好好照顾自己。
#窦昭 “素素,我们回去后,这里没有人看着明儿也不会放心,你家搬到福亭,这里离三家厂子都近,你心思细、又懂账目和人事打理,有你在这儿盯着,我和明儿也能安心。厂里的管事和工人都是新招的,有你镇着,也能少出些纰漏。”
#苗安素 “昭姐姐相信我?”
#窦昭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们不信你信谁啊?”
窦昭与窦明说了其中利害,窦明正愁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素姐姐能帮她,她自然放心。
##窦明 “素姐姐,你只管安排,我已经交代好管事了,他们都听你的”
#苗安素 “明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亏本的”
三人又说说笑笑一晚上,窗外的天色渐渐从墨蓝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时,窦明才惊觉天快亮了。
从福亭回去,崔老太太便让二人去说话,别以为只一个,璋如就可以将她瞒过去。
#窦昭 “表姐?”
#赵璋如 “我帮不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赵璋如麻溜的退了出去,只留窦昭窦明姐妹二人半只脚踏入祖母的房门口。
#崔老太太 “有胆子出去,就没胆子过来请罪?”
#窦昭 “祖母~”
#崔老太太 “哼”
##窦明 “祖母~”
#崔老太太 “哼”
#崔老太太 “你们俩啊,真是急死我老太婆了”
#崔老太太 “一声招呼不打,就敢跑出去…跑出去也就罢了,明儿……”
##窦明 “祖母,明儿这不是没事儿吗?”
#崔老太太 “幸好是遇上了定西军,若是没有定西军在,你让祖母怎么和你们父亲交代?”
##窦明 “祖母,明儿知道错了~”
#窦昭 “祖母,此事都是寿姑的错”
##窦明 “没有,是我缠着姐姐要出去的”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都往自己身上揽错,崔老太太看着她们急得微红的脸,原本带着倦意的眼底渐渐漾开笑意,轻轻拍了拍窦昭的手背,又抬眼看向窦明:
#崔老太太 “好了,都别争了,你们父亲前几天就写了书信,要你们回去参加家宴”
#崔老太太 “都派人来过好几趟了”
窦明下意识的看向姐姐,窦昭原本是不想回去的,但看到妹妹殷切的眼神,和陈先生的点头示意,她便应了下来。
#赵璋如 “祖母,我也想去”
#崔老太太 “好好好,你们一块儿去”
两年前,窦七又娶了一妻,姓邬,是邬阁老的小女儿,邬家是京里的望族,邬氏又是阁老疼宠的小女儿,按理说,这门亲事算是高攀了。邬氏进门后倒也安分,今年就给窦父生了个儿子,取名叫窦昕,如今也一岁多了。
次日,钗裙首饰都已经送过来了,窦昭、窦明、赵璋如三人各自挑选,梳妆打扮,京城离贞定不过半日路程,老太太平日里不怎么回去,但今天也实在没辙了,毕竟要给新妇面子,她刚进门两年多,又是邬阁老的女儿,她若是不去,倒显得咱们窦家不懂礼数。
三人对着铜镜梳妆打扮,赵璋如梳好堕马髻,别上珍珠簪,转着圈给二人看,惹得窦明忍不住笑:
##窦明 “认识表姐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表姐你装扮的如此精致”
#赵璋如 “讨厌,人家也是女孩子…虽然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一点,但我也是女孩子”
##窦明 “是是是,我们表姐不鸣则已,鸣则一鸣惊人”
窦昭选了一件橘红色织金襦裙,素心走上前,帮她理了理领口的织金滚边,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支温润的和田玉簪——簪身通透,只在簪头雕了朵小巧的玉兰花,素雅又显贵重。
而窦明自己挑了条月白色立领长袄,裙角绣着细碎的银线梅花,低调又显质感,又取了支翡翠手镯戴在腕间,正是昨日选的那支。
待收拾妥当,她走到厅堂与窦昭和表姐汇合。
半日便到了京城,邬氏得了消息,大开中门早已迎在窦府门口了,
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车帘被轻轻掀开。窦昭和窦明扶着崔老太太率先下车,抬眼望去,窦府的中门大开,邬氏身着一袭深紫色织金锦裙,裙身绣着暗纹鸾鸟,走动时裙摆扬起,鸾鸟仿佛要从紫缎上飞出来一般。鬓边斜插着一支赤金嵌东珠的簪子,东珠圆润饱满,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多了几分贵气。
见她们下车,邬氏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先对着崔老太太屈膝行礼:
#邬纨卿 “儿媳见过母亲,一路劳顿,您身子可还舒坦?”
崔老太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崔老太太 “劳你惦记,路上安稳。”
邬氏刚行完礼,窦昭和窦明便率先上前一步,手中一柄素面锦扇轻轻掩在唇前,她微微屈膝,声音温和却不失分寸,齐齐唤了一声:“母亲。”音色一稳一柔,衬得姐妹二人愈发娴雅。
#邬纨卿 “你们一路劳累,不必多礼”
一旁的赵璋如也同样见礼,邬纨卿也不失体面的迎她们进去。
家宴还早着,她们便先回去休息,只等着晚上众人团聚。
#周嬷嬷 “说起来,姑娘也许久未曾回来了,但夫人依旧派人时常打理姑娘的房间,可见应是个好相与的”
##窦明 “嬷嬷说的是”
##窦明 “只是,嬷嬷若是想劝我回来,便就此打住吧”
周嬷嬷叹了口气,还是应下,她原本想着让自家小姐与这位主母好生相处,将来也好让主母为自家小姐讨一门不错的亲事,但小姐全然是要跟着四小姐和老太太……
也罢,四小姐和老太太总归是比旁人更加爱护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