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消防通道时,江晚怡的发尾还沾着点消防栓上的凉意,程宇潇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视线像黏在她背上似的,烫得她后颈发麻。
图书馆门口的感应灯“咔嗒”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腕上的皮筋随着步伐轻轻晃,奶白色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喂,”
江晚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发梢扫过他手背,程宇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却又飞快地攥成拳。
“你刚才在消防通道里,说宋锦安只会送课本?”
他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路灯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本来就是。上次你感冒,他就递了包感冒灵,还是便利店买的最普通那种。”
“那你呢?”
江晚怡挑眉,故意逗他。
“你当年趁我睡着,往我包里塞过期的退烧药,害得我半夜吐到三点,忘了?”
程宇潇的耳朵“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伸手想去挠头发,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那、那不是过期!是药店老板给错了!我后来把那家店举报了,你信我!”
江晚怡看着他急得差点跳脚的样子,忽然笑出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鼻尖微微皱着,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程宇潇看得愣住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撞得他喉头发紧。
“笑什么?”
他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篮球场,声音却软了下来。
“我说的是真的,那家店后来被查封了。”
“知道了。”
江晚怡走上前,伸手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皮筋,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他反手攥住。
这次他没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指节,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去哪?”
他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等主人投喂的大型犬。
“去湖边吧。”
江晚怡抽回手,却没走快,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跟上。
“管理员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逃课的高中生。”
程宇潇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本来就是校友,怕什么?”
“那你刚才在消防通道里做的事,像校友该做的?”
江晚怡斜睨他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扫着眼下的皮肤。
程宇潇的脚步顿了顿,快步追上她,声音压得很低。
“那不是怕你跑了吗?”
他凑近了些,雪松香水味混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漫过来。
“江晚怡,你知不知道,刚才看见你跟宋锦安坐在一起,我差点把图书馆的桌子掀了。”
“程宇潇,”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能总这样。”
“我哪样?”
他犟嘴,却悄悄收了收眼底的戾气。
“我只是……”
“只是太霸道了。”
江晚怡打断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凭什么拽我进消防通道?凭什么对宋锦安发脾气?”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拳,指节泛白。
“我……”
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却又觉得这话太轻,撑不起藏了三年的执念。
湖边的长椅上落着片梧桐叶,江晚怡伸手拂开,坐了下来。程宇潇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程宇潇,”
她看着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你这三年,过得好吗?”
他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的惊讶藏不住。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
她偏过头,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落了片星空。
“一般般吧。”
“那你呢?”
他反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三年,有没有……想起过我?”
江晚怡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却让程宇潇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他猛地凑过来,膝盖撞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什么时候?是我送你那个蓝色保温杯的时候?还是你说喜欢我穿白衬衫那次?”
“都有。”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张脸,她记了整整三年,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像电影片段似的在脑海里回放。
“程宇潇,”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瘦了。”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半秒。她的指尖很软,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羽毛似的扫过他的皮肤,留下一串滚烫的痕迹。
“想你想的。”
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耳尖瞬间红透,
“我是说……学习太累了,压力大。”
江晚怡被他慌乱的样子逗笑了,收回手时,却被他一把抓住。这次他攥得很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别再走了,好不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江晚怡,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总是惹你生气,还爱跟你较劲。但我改了,真的改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学校的梧桐树下,举着杯热奶茶,傻笑着对她说。
“江晚怡,我喜欢你。”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重叠了,那些被争吵和误解掩埋的温柔,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程宇潇,”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我们当年……是不是太傻了?”
“是我傻。”
他立刻接话,眉头拧成个疙瘩。
其实他后来无数次想回头,却总觉得拉不下脸。
直到看着她身边渐渐有了宋锦安的影子,他才知道,所谓的面子,在失去她这件事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我那天在图书馆,看到你跟宋锦安坐在一起,”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后怕。
“他给你递书签的时候,手指碰到你的手背了。”
江晚怡愣住了。
“你看得那么清楚?”
“当然清楚。”
他咬了咬下唇,像只护食的小兽。
“我在三楼的书架后面站了半个小时,把他给你讲题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他讲错了三个地方,你居然还点头说懂了,你是不是傻?”
“我那是给人家面子。”
江晚怡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暖暖的。
“你偷听别人讲话,很没礼貌。”
“我不是偷听,我是……”
他想辩解,却被她突然凑近的动作打断。
江晚怡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程宇潇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被施了定身咒。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江晚怡!”他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你再说一遍,我们是不是复合了?”
“是。”她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声音闷闷的,“程宇潇,我们复合了。”
“再说一遍。”
“我们复合了。”
“再大声点。”
“程宇潇,我们复合了!”江晚怡被他磨得没办法,提高了音量,话音刚落,就被他低头吻住。
这次的吻不再像消防通道里那样带着惩罚的意味,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他的唇齿间有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雪松的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湖边的风吹过,带着水草的气息,远处传来篮球场的欢呼声,还有情侣们的低语。江晚怡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穿过发丝的温度,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原来有些人,不管走多远,绕多少圈,终究还是会回到彼此身边。
吻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时,程宇潇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他呼吸急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什么事?”江晚怡的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有些肿,看起来格外诱人。
程宇潇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条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星星,银质的,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
“你大二那年说,想有颗属于自己的星星。”他挠了挠眉骨,有点不好意思,“我找了个学珠宝设计的朋友,照着你当年画的草稿做的。”
江晚怡拿起那条项链,指尖轻轻碰了碰星星吊坠,眼眶忽然就红了。她记得这件事,那是个失眠的夜晚,她在日记本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着:“想有颗只属于我的星星。”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程宇潇,”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复合?”
他把项链拿过来,小心翼翼地绕到她颈后,指尖碰到她的肌肤时,两人都颤了颤。
“不知道。”他把搭扣扣好,低头看着那颗星星落在她锁骨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江晚怡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只简笔画的小猫,旁边写着“程宇潇”三个字。
“这是……”
“我这三年的日记。”她有点不好意思,“里面……写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程宇潇接过笔记本,手指抚过封面上的字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个很像程宇潇的人,差点认错了。”日期是三年前,他刚出国的那天。
他一页页地翻着,指尖越来越烫。里面有她的思念,有她的挣扎,还有她偶尔看到他朋友圈动态时的心跳加速。原来这三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原地徘徊。
“江晚怡,”他合上笔记本,郑重地放进自己的口袋,“这个我收着了,以后每天都看一遍。”
“才不要,”她伸手去抢,“里面写了很多骂你的话。”
“我不怕。”他笑着躲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就算你骂我,也是在想我,对不对?”
江晚怡被他无赖的样子逗笑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远处的篮球场传来终场的哨声,有人欢呼,有人起哄。程宇潇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你看,连老天爷都在为我们欢呼。”
“不要脸。”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程宇潇,明天陪我去吃三食堂的葱油饼好不好?”
“好啊。”他立刻答应,眼睛亮得像藏了片星空,“再给你买杯热豆浆,加两勺糖,你以前最爱那么喝。”
“嗯。”她点点头,嘴角弯起个甜甜的弧度。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程宇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他轻轻哼起首歌,是她以前最爱听的那首。江晚怡跟着轻轻哼唱,声音软软的,像羽毛似的拂过他的心尖。
“程宇潇,”她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南,我绝不往北。”
“那要是我错了呢?”
“你不会错。”他说得理直气壮,“就算你错了,也是我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江晚怡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程宇潇,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爱他。程宇潇愣住了,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欢呼声惊飞了湖边的夜鸟。
“江晚怡,我也爱你!”他把她放下时,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比你爱我多一点点!”
“才不是。”她笑着反驳,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是我比你多很多。”
“那我们就比一比,看谁更爱谁。”他低头吻住她,声音含混在唇齿间,“比一辈子,好不好?”
“好啊。”她笑着回应,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去。
晚风拂过湖面,带着樟树的香气,也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人间的星星,而程宇潇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独一无二的星星。
他手腕上的皮筋轻轻晃着,奶白色的,和当年她送的运动手环绞在一起,像段被重新系好的时光,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