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蝉鸣在老槐树枝桠间织成网时，江晚怡抱着薄外套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钥匙扣——那是宋锦安上周送她的小挂件，青苹果造型的挂坠在路灯下晃出淡绿色的光。

远处传来小跑的脚步声，混着少年压低的喘息：“姐姐！没迟到吧？”

宋锦安跑过来时，浅灰色卫衣领口洇着汗印，发梢被夏夜的风揉得乱翘，手里还攥着两张电影票

“路上买了冰汽水，柠檬味的，你上次说喜欢带气泡的口感。”

他递过瓶子时，指尖触到她手背的凉，耳尖立刻红得比路灯还暖。

“宿舍楼下的灯有点暗，要不要去那边的槐树下等？”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泼开墨色的斑驳，程宇潇倚在树干另一侧的身影被树叶筛成碎片。

他穿着那件洗旧的黑色卫衣，草茎在唇角转着圈，眼尾懒洋洋地扫过这边，忽然听见宁梦熙的声音从树影里飘来

“程同学，明天社团活动……”

“没兴趣。”

他打断得干脆，鞋底碾过地上的槐花，发出细碎的响。

江晚怡指尖捏紧了汽水瓶，听着身后少女的惊呼声被风扯散——她没回头，却知道程宇潇此刻定是皱着眉推开人，指尖大概还带着常年的凉，像那年夏夜他替她拎着书包，说“笨蛋，汽水别喝太冰，小心胃不舒服”时的温度。

“姐姐，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

宋锦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

“要不要先吃点薯片？蜂蜜黄油味的，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甜口的零食。”

他蹲下身替她拂开裤脚的草叶，发顶的呆毛在风里翘成小角

“上次看你穿帆布鞋踩进积水里，这次特意挑了平整的路走哦。”

易拉罐拉环“啵”的一声脆响，气泡在舌尖炸开时，江晚怡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程宇潇总在她痛经时抢过她手里的冰可乐，换成温好的红糖水，自己却偷偷买了冰啤酒在阳台喝，说“江晚怡，我替你尝过了，冰的味道也就那样”。

此刻宋锦安正絮絮说着电影里的主演，指尖在路灯下划出灵动的影子，和记忆里那个总把温柔藏在嫌弃里的身影，在夏夜的风里轻轻相撞。

“走吧，别错过开场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看宋锦安立刻站起身，把零食袋往兜里塞，连跑带颠地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蚊虫。路过程宇潇身边时，草茎落地的轻响混着他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

她垂着眼睫加快脚步，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闻到那缕熟悉的雪松味——比记忆里淡了些，却依旧刺得鼻尖发涩。

影院的冷气裹着爆米花香气涌来，宋锦安把外套往她肩上披了披

“姐姐穿得太单薄了，别感冒。”

他指尖划过她发梢，迅速缩回时碰倒了杯架上的汽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她看着他手忙脚乱擦汽水的样子，忽然笑出声——这抹笑比夏夜的风还轻，却让少年愣住了神。

银幕亮起时，宋锦安悄悄把座椅往她那边调了调，肩膀挨着她的肩，像只终于敢蹭过来的小兽，带着生涩的温暖。

散场时已是深夜，老槐树在宿舍楼下投下巨大的剪影。宋锦安把她送到楼门口，忽然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塞给她

“青苹果味的，和你钥匙扣一个味道。”

他转身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忽然又回头晃了晃手机

“姐姐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帮你带豆浆还是包子？”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远处老槐树的另一头，程宇潇的身影正慢慢融进夜色，卫衣下摆被风吹得扬起，像片即将飘落的叶。

江晚怡捏着糖纸笑了笑，看宋锦安的影子在地面蹦跳着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