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召月‘噌’的一下站起身,手中的酒杯都没来得及放,就嚷道:
“哪呢?让我看看!”
“早就没影了。”宋清歌朝她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楼召月撇撇嘴,‘切’了一声又继续喝酒,
“景小姐也认识霍大侠?”
与依旧平静喝酒的宋清衍,相比之下的我就显得慌手慌脚的,
我羞愧的低着头,小心翼翼回道:
“不认识,只是在一本书上看过,上面详细介绍过霍逐风和他的逐风剑,所以,所以我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景小姐过目不忘,果真是聪颖睿智,”
“您过奖了,”
我更加羞愧难当,觉得脸上滚烫,好在宋清衍没有继续问,只是又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过了不久,宋清歌就嚷嚷着要回家,我和阿月也觉着喝的差不多了,就一起下了楼,去结账之前还听见一楼的人都在议论霍逐风的事,我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会,说最多的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霍大侠怎么会出现在这?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宋清衍已经把银子付了,我与阿月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们宋家遍地黄金,但毕竟大部分都东西都是我们点的,宋清衍倒是不在意这些,按辈分来说他最年长,是大哥,所以请客也是应该的,
这不临走前还想捎上我们一程,被我婉言谢绝了。
宋清歌阴晴不定,楼召月性子直,这两人又都喝了酒,别一个不留神再打起来,
正好楼召月也想吹吹风,散散酒气,所以我俩就一致决定,腿着回府。
一路上我们东扯西扯的聊了不少,也知道了楼召月与宋家二小姐的旧怨
“哦原来你们从小就认识啊。”我恍然大悟。
楼召月表情无奈后又转到愤恨:
“她小时候就这副欠打的模样,刁蛮任性,长大了一点没变,还是那德行。”
我拍了拍阿月的肩膀,已表安慰,心想宋清歌如此霸道专横,竟然会对宋清衍言听计从,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啊,
楼召月见我不知声,开口问道:
“美滋滋的想什么呢,别告诉我是宋清衍。”
“想他就一定美滋滋的吗?”我反问,
楼召月好似看穿一切的表情,“你我还不知道。”
“那个宋清衍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他嘴甜,都是用来哄骗小姑娘的,你可别被他纯良的外表给骗了,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楼召月脚步放慢,满眼担忧的看着我,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无奈的解释道:
“我对他只是单纯的欣赏,你别想歪了,况且人家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好吗。”
说完心里也忍不住分析起宋清衍,隐隐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宋清衍虽说是很好相处不像宋情歌那般咄咄逼人,但接触下来总觉得他待人不够坦诚,使人有距离感,起初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现在看来并不然。
“我是提醒你了,除了你家,跟其他经商的人相处都要留个心眼,他们弯弯绕绕的眼里只有利益,你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无端那,平时不吱声不吱气的,关键时候还挺护主,我就看那小子顺眼。”
我朝阿月打趣:“那我叫他娶你好了,正好你们两个,一个爱吵架,一个不吱声,还挺般配。”
“你说什么呢没羞没臊的,要娶也娶你啊!”楼召月玩笑的撞了我一下,我们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走了这一道,
最后在楼府门前,挥手告了别。
“轰隆~!”
天上一阵闷雷滚过,
我加快脚步,生怕淋了这场急雨,
眼看还有不远就到了,耳边偏偏响起落雨的沙沙声,我只好捂着头顶,三步并作两步,
雨越下越大,远处还伴有雷鸣电闪,我躲在景府门前的房檐下,后背紧贴着大门,即便如此裙角还是被溅起的雨滴浸湿,再这样下去,估计会受凉,
打定主意转身就要敲门,可手贴上还没用力,就开了一个小缝,
门没锁?
我觉得奇怪,进来后左右巡视了一圈,才把门轻轻的关上。
以往就算是如此恶劣天气,也会有门童彻夜守着大门,可今日不但门没上锁门,连人都不见了。
凉风袭过,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许是刚才淋了雨,现下浑身冷的不行,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先回屋泡个热水澡,其他的再说,
我把手探出房檐,感觉跟刚才相比雨势小了不少,
一道闪电在上方划过,虽然短暂,但足以把整个院子照的透亮。
几个穿家丁服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我认出其中有两个是门童和护卫,
他们均面无血色,表情宁静而又痛苦,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
我瞬间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看着已经恢复漆黑的院子发蒙,要不是脑中不断涌现的画面,我都怀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家里进贼了??
“咔嚓…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雷,吓的我一窜,不等我回过神,就听见身后传来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捂住我的嘴,
不好!我奋力挣扎,大声叫喊,却除了能从掌缝中听见微弱的‘唔唔’声外,毫无用处。
那个人一边用力牵制住我,一边往后拖拽。
一直到旁边的草丛后,脸上的手一松,肩膀随之被强行调过个,
“无端?!”我忍不住惊呼,
话音未落,他立马把手指挡在嘴前‘嘘’了一声,然后警惕的往院子里望了一眼,便拉着我蹲下,
我看着灰头土脸的无端,脑子里一片混乱,亦有些安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地上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小声的一股脑全问了出来,
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身上一直不停的颤抖,有几次还咬到了舌头。
无端别过头,眉心挤在一起,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一般,眼神慌张,语无伦次,近似癫狂,
“是他们,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见他这副模样,我又有些紧张害怕
“谁们?谁来了?”
他还是一直重复那几句,
我抓住无端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
“无端,爹爹和娘亲呢?他们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吗?”
无端听到爹爹和娘亲时明显浑身一怔,转头看向我目光带有愧疚,
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全身,能把性子淡漠的无端吓成这个样子,里边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透过草丛看向爹娘卧房的方向,鼻子泛酸,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管怎么样,得先找到他们,眼神确定,站起身刚要迈腿,手却被身后的人拉住,
我回过头不明所以的看向无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脸上照之前多出了两条泪痕,
他是劝我不要进去,我知道。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爹娘就是我的全部,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我都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我下定决心,面无表情的抽出手,头也不回的就朝院里跑了进去,
串过前厅,来到内院,
随即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用手捂住鼻子,即使雨水已经把味道冲淡了不少,但胃里依旧是翻江倒海,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具具尸体,以及夹杂着雨水的血坑,
我一步步的挪动,腿像被人灌了铅,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胸口仿佛刀绞一般,喉咙也哽的生疼,
帐房老丁。撒扫的阿卓,子生。护院邵武,邵文。还有杂役瑞安,阿勤,小满。丫鬟问秋,小宁。我院中的泽兰,淡竹,莲心,银朱。还有一些不记得名字的……
他们手中都拿着棍棒,不难想象,在这之前,他们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打斗,泪水瞬间翻滚而出,
忽然脚下一绊,我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一个圆球状的东西顺势咕噜到前面,我鬼使神差的把它翻过来一看,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那是管家徐伯的头颅,
我吓的连声尖叫,迅速往后挪了两步,随后低头哕了出来,
远处雷声阵阵,雨还在缓缓的下着,
主厅内灯火通明,屋里却没有一丝响动,光透过窗子打在坐在台阶的人身上,
我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下脸,视野顿时清晰了许多,
认出台阶上的身影后,我不顾还在抽搐的胃,连滚带爬的地跑了过去,两只手托起靠在石柱上那苍白虚弱的脸,着急问道:
“紫芙?你怎么了?”
紫芙慢慢睁开双眼,看见我,张了张嘴没发等出声,却呕出一口血来,
“紫芙!”我一惊,
她蜷缩着身体,鲜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淌落在胸前,一条明显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肚子处,将衣服染的猩红。
我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紫芙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搭在我手臂上,好似安慰我一样,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断断续续说道:
“小 姐,紫…咳咳……紫芙尽力了。”
说罢两手一松,一把木剑滑落在地。
我呆呆望着那把木剑,回忆起总是满脸傻笑的紫芙,
从记事起,紫芙就一直待在我身边,是除了爹爹和娘亲之外与我最亲近的人,她乖巧善良,成天只会围着我转,
“小姐这块儿糕点您不吃我就吃了啊!”
“小姐,做大侠很累的,像楼三小姐那样整日鼻青脸肿的,”
“小姐买书和木剑老爷和夫人会生气的……”
“小姐小姐,我今日偷偷去街上特地给您选了这把木剑,回来时还差点被夫人发现,吓死我了。”
我仰头笑了笑,随后绝望的闭上眼,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我拿着木剑站起身,眸子越来越冷,走到主厅门前,
用力一踹,
“砰!”
屋里围着十多个黑衣蒙面人,娘亲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一把剑抵在她身前,爹爹正和为首的蒙面人争论什么,
事发突然,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我,
还是爹爹率先反应,趁他们不注意,甩出藏袖中的匕首,打掉娘亲脖子前的利剑,随后三两下夺走为首那人的剑,嘴里喊道:
“夫人快带姬儿走!”说罢便与众人撕打起来。
娘亲得了令,攥起我的手腕就往门口跑,我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爹爹,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身手极为灵活,手中的剑更是宛如游龙,一人面对十几个却不落下风,
爹爹什么时候学的武功?竟然还这么厉害!
发愣之际,我和娘亲已经逃出屋外,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使我定心,我忍不住出口问:“娘亲,那些蒙面人是谁?”
来到景府后门,娘亲迅速抽出门上木栓,蹲下身,这时我才看清她颈部被剑划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缕顺了我额前凌乱飞舞的碎发后柔声道:
“姬儿出去后朝西一直跑,戴好这个东西,树林里的狼群会远离你。”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镂空银香熏球系到我腰带上,里面散发着浓浓的烟尘味。
听娘亲的语气,她好像不和我一起走,我皱起眉,
“娘亲要去哪,姬儿不自己走,娘亲去何处姬儿就去何处。”
“听话姬儿,娘不能丢下你爹爹不管,你快走,他们马上就追来了,听话啊。”
“我不!姬儿哪也不去,就跟爹娘在一起。”
“姬儿……”
“我不走,我不走。”不听娘亲说什么,我边哭边强烈的拒绝。
让我丢下他们自己逃命,这是不可能的事,再说爹爹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就算真的会死,也要死在一起,我一个人就算逃走了又怎样,天大地大,没有爹爹和娘亲,哪里还有家,哪里又有我的生存之地,哪里还会有像爹娘这样,视我如珍宝的人!我哪也不去!
我态度坚决,不管娘亲说什么,死活也不走,
见我怎么都不听,情急之下,娘亲扬起手臂,重重的打在我脸上。
我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娘亲
从小到大,在爹爹和娘亲的庇护下从来都没有人打过我,也包括他们,我看着以前对我万般温柔的娘亲,一委屈眼泪就夺眶而出。
娘亲也望着自己的手,很是后悔,她叹了一口气,又非常轻柔的揉了揉我的脸,恳切的说:
“姬儿,娘的好孩子,出了林子就是三应村,去那里找一个姓万的人,他会给你一些银子,拿上银子走的越远越好,从此隐姓埋名,远离江湖。要忘记过去,好好的开心的活着。”
娘亲不舍的看着我,眼框湿润
“娘…”我听着像是遗言的交代,难受极了。
身后传来了响动,娘亲回头看了一眼,转身从头上拔下一只镶有紫色宝石的铢钗,放在我手中,
随后把我推出门外,在刚刚被打的脸上亲了口,关上门后还听见娘亲喊着‘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