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谁?
一时间,三个人神色各异。彼此之间各有各的盘算,各有的计量。谁都没有先开口,又警惕着对方先开口。
沈岚收起枪,往后走了几步,如一个忠实的观众般,不插嘴,不打扰,把整个舞台完整地留给在场的演员们。
景绅宁此时的额头仍能感觉到冷意,仿佛那把枪就没远离过。他身上的冷汗不住地往外冒,打湿了内里的衬衣。只是多年身居高位,也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这让他习惯性地在每时每刻都能快速冷静地分析着场上的各方利弊,就当下情形把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吧响。
首先肯定不能选沈东篱,他可是沈岚的舅舅,谁知道他们关系的好坏?这个险不能冒。
而自己也不想死,只要能回去,以自己地位和人脉,谁敢随便动他?到时候再有沈家的宝藏,就算去到国外,都不会吃不开。
那剩下的选择就只能是……
只是多年的夫妻,她对自己也不错,能力又强,景氏在她的手里一直被打理得景景有条,每年的资产都在有条不紊地增值着。她和沈东篱一样,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个处理明面,一个负责暗路。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都爱他,都会愿意为了他去死,只是无论少了谁,他都会很被动。
要不……让沈东篱帮忙求一下情?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挤一挤多带一个人?
但看样子好像有些难,这个沈岚一路的行径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善茬,性情明显和温和的许浩、许巍不同。他现在摆明了就是想看他们窝里反,并以此为乐,又哪里会给条活路?可自己明明与他没有交集,没理由是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真的是要为父母报仇?
如果真的如当初沈东篱所言,许浩是因为她而死,那别说是沈岚,连自己都不愿意原谅她。所以如果真的要三先一,还不如……
一看到丈夫犹豫的眼神,景夫人的心底就开始发凉。她太熟悉这个凉薄的男人,他的心里最爱的永远只有自己。只是多年的偏执让她一直不愿意主动放手,就像个赌徒一样,好不容易熬到他的身边只剩下自己和沈东篱,现在只要除了这个姓沈的,自己就会成为他身边的唯一!只有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将所有的一切留下来,留给自己的儿女,保他们的周全。
景夫人就像一头护崽的母兽,一向要强的她从不习惯于被动接受。反正是三选一,如果自己主动去咬景绅宁,只怕沈东篱会与他抱团,到时自己就是一比二,处于劣势。不如咬定沈东篱不松口,这样还可以凭着自己的赚钱能力,争取一下景绅宁的投票。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的被人当做弃子,还不如先发制人,把这池水搅混,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想干掉老娘?没门!老娘活不了,你们也别想好!
景夫人眼珠子一转,忽然伸手指向沈东篱:“选他——我家老景是个斯文人,不懂那么深的套路,他不会杀人的!那陈家人一定就是管家杀的!当年他就是这样杀了一个人!我看见了!当时他在杂物间的闲置浴缸里,正用刀把人一块块地给分了,剥好的皮就放在旁边!是我亲眼看见的!”
“沈东篱?就他?杀了人还剥皮分尸?不可能吧?”景绅宁有些不相信。沈东篱一向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为人温顺又细心,哪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会不会主动杀人他都不确定,更何况是那么残忍的分尸?他只觉得景夫人为了活命可真的是什么都敢说。
景夫人:“我说的是真的!看他那熟练的手法,绝不是第一次干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他在私下杀过多少个人?”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夫人您愿意和我说说吗?”沈岚状似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一样,决定打破不插嘴的想法,笑眯眯地看向景夫人。
“什么时候?”景夫人想了想:“四年前?还是五年前?具体哪年,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两年。但我记得那是一个下雨的晚上!我晚上担心我的花被打坏了,才会半夜起床想到杂物间里拿些工具时看到的!”
四五年前?沈岚微微蹙了下眼,很快就调整好表情,笑眯眯地问着景夫人:“那请问您看到被分尸的人的样子了吗?是男的还是女的?年龄如何?”
沈岚说话口气彬彬有礼,仿佛是个有教养的绅士,完全看不出之前他还用枪顶过景绅宁的脑袋。
“样子我没有看到。我只远远地看到一只搭出浴缸的手,那一缸的血,黑红浓烈!我哪敢细看?我当时都被吓死了!我吭都不敢吭一下!我怕他会发现我,然后被他灭口怎么办?”景夫人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想起那天的情形,她还有些后怕。“不过应该是个男的,年纪不清楚,反正不会很老,因为那只手明显是个男人的手,还带着皮肤,看起来挺紧致的。”
当时景夫人是真的怕。所以她都不敢呆在家里,当晚就匆忙地订了机票,第二天借口要出差,慌忙跑到国外去了。
“是这样的么?舅舅?那个人是谁呀?”沈岚转头轻轻的问着沈东篱,那双琥珀般的瞳孔一眨不眨盯着沈东篱,其中的冰冷,令人只要一瞥,便会从心底里腾地蹿出满腹寒意。
“是有这么一个人,但不是五年前,而是七年前,她记错了。我也没剥皮分尸,只是在找工具时不小心弄到了,而且估计夫人惊吓之下,误把沾血的衣服当成皮了。事情的原由是在那天下午,我不小心听到她和这个人商量,说是给他钱,让他找人去暗杀你父母,还说最好能做成意外……我当时一听到就急了!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找人去杀你的爸爸、妈妈?于是我就拦住了这个联络人,想和他说一下话,没想到一时失手,那个联络人给摔到地上,磕到石头上死了。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就将人先藏了起来,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出来处理尸体。只是我没想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对不起,岚岚,你怨我吧,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父母。”沈东篱态度诚恳。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无柰,温柔地看着沈岚。那双与沈岚相似的桃花里带着脉脉温情,让在一旁的猎豹都觉得这是个有情有义的杀人犯,一个因无心之失而被迫沦为杀人犯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