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夜幕初降,都市天穹下的华灯一片片点亮。
绿树成荫。
闹中带静的高档别墅区内,一幢灯光明亮的别墅里,晚宴才刚刚开始。一堵围墙,将满院子的山茶花都围在里面。让外面的人只能闻着香味,远远地看上两眼那越过高墙而蔓延出来的花枝。
没人留意到,别墅斜对面的一棵大树上,此时正趴着一个人。
他一身暗色迷彩,正好溶入斑驳的树影,无人发现。
沈岚喜欢这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而且这里有充足的高度,能越过围墙看到景家的客厅,可以看到此时正在明亮的灯光中,貌似无聊的坐在那听大哥说话的景然。
景然的腰板挺得很直,但眼里的神采却有点呆呆的,时不时就往外瞄。熟悉他的沈岚一看就知道:景然就是在装模作样的听着,其实心神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岚忍不住低头给景然发了条短信:“一脸傻乎乎的。别找了,我在树上。”
景然从口袋里掏出振动的手机,看了眼信息,忍住想往窗外树上看的冲动,抿着嘴,回了条短信:“今晚虫子多,你怎么跑树上了?带驱蚊液了没?别又被叮出包来。”
沈岚回了句“带了”就不再理会景然,开始用望远镜细致地四下打量起来。
诺大的一个客厅,他居然没有看到景绅宁,也没有看到所谓的长辈们。倒是发现在大门口旁的山茶花下,有一点红光时明时暗。沈岚定睛一看:是沈东篱。
沈东篱此时正背对着自己的方向,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聊了足足有近十分钟。挂了电话后,他也不急着回去,只是一手夹着烟,吸少燃多,另一只手则无奈的挠了挠头,看上去似乎颇为头痛的样子。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无声的振动起来,沈岚掏出一看,是赵卓云。
沈岚小声的接听着:“喂?”
“在哪?”赵卓云的声音难得严肃,透着股子急迫。
“景家外面。”
“马上回来,根据之前收到的信息,陈志远和张秦两人自一个星期前就进入境内。我们从他们入境起一直密切监控着。但刚才监控人员发消息来说,说我们监控的可能是替身。现在我们需要你过来帮忙建模,一起重新筛选这段时间的所有监控,要不只靠那几个技侦的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
“……行,但景然这里我不放心,你找个人来接下手。”沈岚犹豫一下,看了眼客厅里的景然。理智告诉他,景然只是回来吃个饭,按理说,再怎么样,景家人都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自家地盘就直接把人给弄没了。相比起来,为了撒网,而一路跟着的陈志远和张秦的下落更为重要。
可是直觉上,总让他觉得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赵卓云叹了口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呵斥道:“黑豹!你差不多点就行了!之前为景然申请证保是因为怕他被你牵连,可是现在‘许巍’的身份已经死了,景然不会再受影响。一直让你呆在他身边,不是同意你的保证申请,只是当做给你放的休假,你难怪不明白?”
“可景家的事还没完呢,我在这也没有看到景绅宁,我总觉得有点问题……就今晚,赵队,你帮派个人来过一下,我马上就回。”沈岚难得的固执着。
想到景然之前为特调处做的事情,即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头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又或是颗被自家豹子拱了的白菜……反正也算是“家属”了。想了想,有些心虚的赵卓云也只能退了一步:“行,我现在就让花猫过去,大约半小时到。你先回来,到时我让花猫给你传视频!”
“行。”
沈岚抬头看了一眼准备上桌吃饭的景然,发了条短信,告诉景然自己先回特调处后,便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放,迅速从树上滑了下来,疾步走出小区。
在小区外的入口处他正好与一辆没见过的黑色奔驰擦肩而过。
沈岚习惯性地撇了一眼:只见前方坐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国字脸,手指粗壮有力,表情凝重。
应该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沈岚记得之前没有见过他。
视线往后,后座还坐着个年长一些的人,但因为车上装了反窥视的单层膜片,而且又天黑光弱,后座的整个人都被笼在阴影里,只凭车前窗那匆匆看一眼,根本看不清人脸,只能从裤脚处知道:应该是个男的。
晚上八点三十分,沈岚回到特调处时,小会议室里兵荒马乱,十几台电脑同时在运作,而赵卓云正抱臂站在屏幕前,锁着锋利的眉头。
“赵队,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岚连水都没有喝一口,直接走到赵卓云的身边。
“今天傍晚负责跟踪的猎犬汇报:陈志远和张秦从山里出来后,和大家一起下了趟馆子。而他自己点了份炭烧龙虾,和大家一起吃了半只。”
“不可能!陈志远海鲜过敏,他不吃龙虾。”沈岚皱着眉斩钉截铁地说着。
“对。你当初汇报过这个事,所以猎犬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但毕竟他没有和陈志远近距离接触过,认人只凭相片,而那人看起来和陈志远确实长得像。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发现。现在就是想让你回来确认一下,如果真是替身,那我们要找出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换的。要专门用替身来掩人耳目,只怕所图非小!我们现在已经将他们两人的信息发给了相关部门,多方联合,严查海陆空的所有交通。他们只要敢露脸,就定能把人扣在国内!”
“知道了,我看一下。”沈岚走到一台电脑旁,原来坐在前面的技侦人员,马上让了个位置给他,并调出下午的那段视频。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陈志远一行人的身影,这是一段来自天网监控的抓拍,拍得还算清晰。
沈岚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盯着监控视频。
过了一会,他指着屏幕右下角对技侦人员说:“放大这里。”
“可以,稍等。”
沈岚蹙着眉不说话,将这一段几秒的视频来回放了几遍,赵卓云忍不住问:“怎么样?”
“这个不是陈志远,他是陈志远的弟弟陈志广,两兄弟长得像,又用帽子修饰了一下,不熟悉的人远距离可能认不出来。不过他俩的习惯不同,陈志广是个老烟枪,但陈志远因为体质问题,所以烟吸得少,但你看这里。”沈岚指着显示屏右下角。
赵卓云疾步上前,几个脑袋凑在电脑显示屏前,接着所有人同时脸色剧变——只见沈岚手指着的地方,在视频进行到第三秒时,陈志广的裤袋里,不小心露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老烟民可以一眼认出那是红河道。
烟盒刚滑出来就被陈志广迅速塞回口袋里,统共出现不到半秒。而将烟盒塞回去时可以在分差分辨器的帮助下,看到食指与中指明显带着黄影。
“最初的视频在哪里?”沈岚抬手打断赵卓云的继续查看,既然已经确认是替身,那就要找到两人对换的时间。
“在这里!”早在一旁守着的分析员,马上开始调取视频。
趁着这个空档,沈岚抬头问赵卓云:“赵队,花猫到位了吗?”
赵卓云没好气的掏出手机,往这个工作都不忘私情的家伙面前一放:“到了,这是刚传过来的画面,你家那口子正在吃饭呢。”
沈岚拿起手机,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相片:景然正拿着酒杯,一面喝着红酒,一面转头与景泰说笑着。
花猫终于到位了,沈岚只觉得原来还悬着心,马上放了下来。
知道景然没事,沈岚也不废话,立刻全身心投入到技侦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