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爷原本虚握着金楠木扶手的手,因这一句话而一紧。
乱了陈家……
若是陈家家主忽然发了狂,并连同鉴定团的几位长老一起出事,这个陈家可不真是乱了?
他之前只道是有人要借毁了许巍新修好的货来毁了许巍。小一辈的纠纷,只要是凭真本事,几个旁家子弟的命,陈家还舍得起。毕竟只有养蛊的方式,才能选出每一代的最强王者,保陈家不倒。
陈家不仅是个有白道陈氏珠宝的陈家,还一个有黑道背景的陈家。
外人一直都认为陈家只有一个家主,其实不然。每一届陈家都有两个王,就像光和影,一明一暗。光主负责白道,接受礼赞与光环,影主负责黑道,清除所有障碍,深埋功与名。
他那一届,老爷子原为光主,却因情障,自愿转为暗主,由他的亲弟弟继位为光主。
现在这一届,小三儿(老爷子的儿子)是光主,小六儿是暗主。
而小一辈的这一届,四年前原定是由许巍入赘扶持陈念南为光主,陈念山为暗主。但现在许巍失忆,避着陈念南,所以这招行不通,只能将陈念南嫁与景家。
可这外嫁之女又如何能当光主?
但若是不嫁,沈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掌握在陈家手里?
沈家修伪、陈氏雕刻、许族机关、张宗寻踪,四家本为一脉同源,几百年的动荡变迁,才分为四家,各自为政。
现在是时候合一,老祖宗的宝贝也该见天了。
老爷子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当年没能把沈轻舟强行带走。后来想着让儿子娶了沈南山,了却一桩心愿,不料沈南山却跟许族的许浩私定终身,双双离家出去,连沈轻舟都没办法。
但世事难料,得失未定。沈南山的私奔让沈、许两家的技术得以合并。原本只要许巍入赘陈家,那沈、许、陈三家的技术和秘匙就可以尽数掌握在陈家手里。曾几何时,陈家离梦想实现,只有一步之遥。
可没想到,三年多前许巍的失踪,让陈家多年的筹划,功亏一篑。
找不到许巍,他们才不得不把主意打到景家。只因沈东篱从不出景家,唯有把陈念南嫁过去,才能把沈家的本事学到手。
只是不知道沈家当代的掌匙人是谁?上一代的掌匙人是沈南山,她是会传给沈家东篱,还是传给儿子许巍?
如果是许巍……那这个人,就定要看好,在沈、许两家的秘匙没到手之前,不能再把人给丢了。老爷子这次会认他做干孙子,应该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一时间,陈四爷看着沈岚的眼神不一样起来:这个人,到底能否被他们陈家拿捏?
沈岚无视大家的震惊,反倒是有点惋惜的执起陈谦被剔得干净的右上臂,仔细观赏着。森森白骨在他素白的手掌中,仿若珍品:“骨是好骨,山哥剔得很干净呢。谦哥,你不是喜欢龙么?找个空,我帮你洗干净,给你雕个龙如何?只是,这龙凤素为一对……”
沈岚有点为难的皱了皱眉,他看了眼陈谦,又看了看被吓得瘫倒在地的孙子涵,忽然眉头轻展,拂掌而笑:“要想完成龙凤对雕,我还缺一根臂骨。既然谦哥不想好好回答,那我们就玩个抢答游戏吧,输的人给我一根臂骨。如何?”
他的眼里带着真挚,诚恳的与他们打着商量,仿佛他要拿的不是一根臂骨,而是别人兜里的十块钱一般随意。
许是看出他们的紧张,沈岚开始耐心的给他们解释:“你们放心,我是个斯文人,不习惯见血,所以你们不用怕。到时候,我会按书上说的:先帮你们把手臂卸了骨,脱了臼,然后让你们喝下烈酒,穿上保暖衣服,把手放入冰柜,冻上足够长的时间。再用小铁锤、小凿子一点点的地敲,让你们看着自己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出现裂缝,犹如天地初开时的山川分流一般蜿蜒曲折。分完指尖,再慢慢敲裂你们的手臂。先剥最顶层的皮肤,然后是规整的肌理,再到已没有血流的血管,最后是埋入胫骨的肌腱。到时我会尽量快一点,书上说,只要我动作够快,应该不是很疼。可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如果手速太慢,导致冰冻逐渐化去,而让你们的痛觉回归的话,那我只能先说声对不起,因为听说要一下子承受着剥肤饮臼之感,会有些痛不欲生。那到时,只能麻烦你们稍微忍一下,好吗?”
听着沈岚温柔细致的描述,看着他恬静中略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众人面前仿佛展开了一副恍若地狱的残酷画卷。后堂里明明燃着火炉,四下亮堂,火焰噼啪作响,可却还是让人觉得阴云拢体,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太可怕了。
一时间,偌大后堂里一片死寂。
孙子涵本就三人中最年轻的,他看着沈岚手中的森骨,听着沈岚的话语,早已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脸色揉入青白,犹如见到恶鬼显形一般惊恐。
“我说!!岚哥!我什么都说!”他看着陈谦的手,想象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惊恐地喊了起来。
“子涵真乖。”沈岚放下陈谦的臂骨,笑着用执过森森白骨的手轻轻摸了一下孙子涵的头发。又滑又冷的指尖就像死神的鼻息,毒蛇的鳞片,从孙子涵的头上无情地一掠而过。
他在孙子涵耳边轻声柔语:“说吧,不过只有说出我们不知道的才算有效哦。为了公正起见,我已将我自己装在房内的监控视频、和最新得到的证据一并发给了山哥,由山哥来判断你们说内容的是否有效。当然谦哥要是有想说的,也可以抢答,我给你们计分。如果你们给出的有效信息足够多,山哥开恩的话,我也可以改用韦明哥的骨头呢。”
看到陈谦与孙子涵恐惧的神色,以及陈韦明绝望的眼神,沈岚像是被取悦了一般,脸上露出孩童般纯净灿烂的笑容。他扭头看向陈念山,不好意思的询问道:“山哥,我临时改了规则,可以么?”
看着沈岚带着点羞赧的绝美笑容,陈念山就像被苏妲己迷惑的纣王一般,他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宠溺的看着心上人,真心实意地说道:“可以,到时你想要哪根骨,山哥就给你剔哪根。”
沈岚的笑容轻轻一顿,然后又重新绽开,别过头淡淡回谢:“谢谢山哥,不过我只是想让你帮主持公正而已。若真要剔骨,我想自己来,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我也是需要多练习的。”
MD,陈念山,把你恶心的眼神收一收,免得坏了我的心情!沈岚迅速将把头扭回去,生怕自己再看多一眼会忍不住先把陈念山揍一顿。
“行,都听你的!你自己来,到时山哥教你刀法。”这么可爱的心上人,陈念山宠都还不及呢,好不容易有了献殷勤的机会,他怎么都不愿意放过。
不过陈念山自以为是的脉脉温情,就像风拂过湖面,转眼即逝,无法在沈岚的心中留下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