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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

曼陀罗——找哥哥

  “没事,你去吧,要有什么事,四爷给你看着。”陈四爷仍然以一副慈爱的表情看着小的一辈。

  看着,而不是担着。

  这一老狐狸。

  沈岚在心中冷冷一笑,才不会上他的套,他依旧恭敬的回着话:“那我就斗胆问一句:是否不论生死任我来?或是,那我去处理,若定要活的,就只能让山哥来。陈氏珠宝、沈家书画,让我拿支笔还行,这刀工上的精细活哪轮得到我在陈家面前班门弄斧,岂不得贻笑大方?我这心里,可怂着呢。”

  态度恭敬,马屁拍得有理有据,再加上点小一辈的示弱撒娇,让陈四爷听得心里舒坦。

  陈氏珠宝,亮闪闪的招牌,靠的是几百传承下来精益求精的刀工。放在现在这末技时代,有几家可出其右?陈氏子弟,无论男女,哪个不是在还穿开档裤的时候就握刀了?谁要敢公开说在刀工上能比得过陈家人,都得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只恐会被当场打了脸。

  陈四爷开怀大笑了一阵方抬手一挥,“行,家族里的叛徒,生死不论,但我要实证。”

  在陈四爷的示意下,手下的人立刻把还站着的两个人推上前,硬生生踹得跪倒在地。

  陈韦明咽喉处还残存着明显的紫痕,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凶相,但陈四爷面前,言语倒挺克制,除了扑通跪倒时嘀咕了几句显然是骂人的话之外,竟然没再吭声。手下的人知道他在陈家旁系的地位,也不敢放松警戒,立刻又有人把枪口顶在了他后脑上。

  沈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蹲在陈韦明面前,温柔对他说:“韦明哥,先委屈你一下,一会我再陪你聊天。”说罢,就迅速用手帕堵上陈韦明的嘴,动作狠辣,与他温柔的语气一点都不搭。

  陈韦明困兽似的视线立刻瞥了过来。

  沈岚对他的森寒目光视而不见,转而对倒在地上,右手被剔成骨架的人说:“谦哥,你们计划的事,三个星期前我就知道了。所以那天我出去时,特意给你们留了门。只是平日里你待我还不错,我原以为动手的人不会是你。” 

  “……”陈谦发着抖,慢慢抬起头,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见沈岚已悠然走过大堂,站定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微微啜着笑,就像披着温和外皮的年轻恶魔。

  “不过你虽不念旧情,但我还是念的。”沈岚语音微顿,含笑道:“不如,你把主谋告诉我,我给你个痛快,也省了我去翻监控与录音的时间,如何?”

  语气亲和,带着诱惑性。

  是爽快的死,还是生不如死的饱受折磨?陈谦抖了一下,想到他的妈妈。如果陈韦明能出去,如果后面的人死不了,那死的就不止他一个。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陈谦紧紧咬着牙:“你这个吃软饭的仆街仔,你别给我做梦!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沈岚扑哧一笑:“傻谦哥,你应该说‘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鬼迷心窍’,你现在这么一说,还拿眼去看韦明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韦明哥叫你做的么?”

  陈韦明在一旁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能破口大骂,只可惜嘴被堵上了,只能恨恨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咽呜声。

  “……”张谦愣了一下,张嘴要骂,沈岚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妈妈在我们手里,你觉得呢?如果你说了,我就把你妈妈交给四爷护着如何?你有什么担心的,都可以提,机会可只有这一次,你看,四爷在呢。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好好和你说话,你要是不领情,我不介意让人把你妈妈带过来。听说老人家的心脏不太好,身体也差了些。就是不知道我这刚学的骨雕,要用多少根骨才能练好?不过你放心,我是个好人,我不会伤害你妈妈。只是……可能需要她帮个忙,帮我在你身上选骨,你觉得如何?”

  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后堂里,却意外能让旁人听见。

  好狠的人。

  让慈母亲选爱子身上骨,再看着一根根活活剔出,真是堪比诛心。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沈岚一声不发,眼睫安静垂落。

  陈谦开始全身发抖。

  他不怕死,但他怕他妈妈要亲手选出儿子的骨头,然后亲眼看着儿子慢慢饱尝折磨再痛苦死去,最后让这位懦弱的老妇人日日活在内疚与挣扎中。

  沈岚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用刀尖将张谦的几丝鬓发掠去耳后。他永远都有种跟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耐心,众目睽睽之下,火光闪耀在他深渊般的眼底,恍惚竟然闪烁着一丝温柔:“你现在,要说吗?谦哥?”

  “……你真的能把我妈交给四爷护着?”陈谦犹豫了一下。

  “四爷,您说呢?”沈岚没有答话,而是将话头转给了陈四爷。

  陈四爷思索了一下,不过是个多病的妇人,无大碍:“可以。”

  一听到四爷的话,陈韦明应该惊慌起来,他刚想站起,就又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到地上,动弹不得。他双目眦裂,正欲挣扎,只见沈岚单膝半跪在地,用刀尖轻点他的左手手指:“韦明哥乖一点,别吵。要不,我会撬飞你的手指甲哦。”

  陈韦明知道许巍一向说到做到。这个人自从再次回来,笑起来就比谁都温和,动起手来却比谁都狠。

  他恨他,要不是这个横空出世的沈家后人,自己又怎么会在老爷子面前一贬再贬,又怎么会沦落到要和张家合作?

  一切都怪这个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岚的身上早就被出戳了成千上万的窟窿。

  只是可惜不能,所以沈岚毫发无损的淡淡转过头看向陈谦:“说吧,谦哥,四爷答应了。”

  “是韦明!韦明让我们把LSD(麦角二乙酰胺,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抹在画上,说到时你碰到画,就会经由皮肤吸收,从而发狂、甚至自杀身亡。”

  “嗯,然后呢?别尽说些我们都知道的事。”沈岚站在一旁拿出手机,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然后?然后你们不就把我们给抓了吗?”陈谦一脸的迷茫。

  陈念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掏出一看,是沈岚发给他的几段视频。

  沈岚怜悯地俯视陈谦:“谦哥,你不傻,我们也不蠢。我费尽心思才修复好的作品,都打包好,准备送出去了,我还会碰?而且那些可都是古字画,就算是要碰,一般人都会戴手套吧?大家都知道,为了更精准地鉴定,唯一会不戴手套碰到画的,只有陈家家主和鉴定师们。所以……”沈岚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轻轻说着:“你们要害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要乱了这个陈家吧?”

  一句掷地,重如千钧,搅混一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