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年,七月廿二,宜嫁娶。
金乌西沉,霞铺天边。
兰陵城内,十里长街。
锣鼓喧天,红绸满目。
距上次金光瑶去往云深不知处找蓝曦臣,商量阮府内发现的祭献法阵和夷陵的事又过去了数月。这几个月里夷陵一带到是难得的安分的过分,叛逃出江家的夷陵老祖竟也没有往日的活跃。
连他和二哥派出的人也不见他下山的踪影,他的安稳不出,倒是让也被其他仙门世家派遣到夷陵的弟子们松了口气。毕竟那样一个疯魔般的人物,他们可承受不起。
不过最近金麟台和云深不知处,又开始接到夷陵附近的世家的求救信息。这个消息传来后,金麟台和云深不知处都有所顾忌,但还是派了弟子前往查看。但去了之后才发觉,夷陵并没有出现多大的问题。除了他又闲得发慌,又起了多少座坟,比起射日之争后他在云梦的张扬过市,现在的他简直是安静的过分。
反而是金子轩,经过他的不懈努力,金麟台终于是要将金夫人心心念念的好儿媳迎了回来。
时日正处盛夏,已经被烤得滚烫的树上,无数的夏蝉正在力竭声嘶地苦叫着。
一阵南风刮来,非但没有将这片热气吹散,反而火烧火燎地使人更加感到窒息。
绽放在金麟台路边两旁的金星雪浪,夹杂在热浪的风中微微舞动着,本是鲜嫩的花苞都蔫蔫地缩成了一团,不复先前的美艳。
而此刻的金麟台路上却是一片繁华景象,各色轿撵和飞剑络绎不绝地从金麟台路的两旁驶过。每座轿撵坐的全都是些身穿华服的公子小姐门,轿撵旁或是家仆丫环,或是管事护卫,这些都是来金麟台参加婚礼的宾客。
金麟台的灯笼,也已经早早就高高挂起,在这炎炎烈日的余辉之下,照耀得整个金麟台如同白昼。
一柄柄飞剑驮着一座精美的花轿和一箱箱嫁妆,从兰陵城的城门前驶过,最后停在了金鳞台前的广场上。
花轿四周缀满了珠宝首饰,在这灯海璀璨的广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轿帘掀开,露出一双红色绣鞋。
"快看快看,是新娘子!"金家的大门口围了许多的看热闹的孩子,有站的高的孩子惊喜的指着远方,对同伴炫耀道。
有站的矮的孩子则踮脚望过去,想要一睹新娘子的芳容。
随着话音落定,轿门缓缓打开。一身喜袍的金麟台少主,金子轩牵着自己的新娘子从花轿上款步而下。一眼便能够瞧见他眼中掩藏不住的笑意,而他旁侧那个女子虽然面容清秀,但在大红色的喜袍映衬之下,也是面若桃李。
江厌离在喜娘的搀扶之下走在金子轩身侧,她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只是眼眸里却似乎有些许的犹豫。
她看了一眼身边金麟台的少主金子轩,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朝着自己涌来的宾客。想要说什么,喜娘却轻轻拉起喜帕,遮住她那张娇俏的脸颊,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金子轩却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已经接过喜娘手里的红绸,牵着她往前面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堂走去。
到是也在接亲队伍里的金光瑶心头猛得一跳。他早前就听闻江家的大小姐在待嫁闺中时,就与那夷陵老祖魏无羡情投意合,原以为是谣言,没想到今日亲眼所见……。
这个婚礼,是真的能完成吗?
想到前些日子他收到的那两封密报,金光瑶顿时更是胆战心惊。
就怕他这位新嫂子她突然就认清真心要搁下喜宴逃跑,又或者和点金阁一样闯进来个夷陵老祖要人,他们金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看向金子轩的背影,头一次期盼他这位大哥他能够得偿所愿。他虽然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没有多少兄弟之情,但是这种关键的时候,他还是希望金子轩能够运气好一点。平平顺顺的把这场婚事办完了,不要生出任何差池来。
殿堂里已经站满了宾客,都是射日之争后和金麟台往来密切的各大家族。
这些人中有些是单纯来贺喜的,有些则是眼看金氏要起飞了,想要趁机与金麟台攀上关系的世家。
当然,也不乏一些是想借助婚礼来试探一下金家对江家的态度,好确定他们的立场。
总之各怀鬼胎,人头攒动。
当金子轩带着心爱的新娘子进入殿堂后,殿堂之中的气氛更是热闹了起来,恭贺祝贺之声此起彼伏,一片祥和。
金子轩一身红衣,面对众人的祝贺,脸上的笑容更是甜了几分,比旁边的新娘更像是新嫁娘。
而江厌离则穿着大红色的凤冠霞披,头上戴着金簪珠玉,腰间束着浑然一体的玉片宽腰带,脚蹬绣着金凤的绣花鞋,脖颈上还系着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璎珞。
整个人看起来就十分的珠光宝气、贵气逼人,一看就知道是金夫人的审美。
只不过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喜庆的神色,低垂看着自己身上那身大红喜袍,幸好还有红盖头挡住否则即使她不逃婚,今天金家的人也已经丢没了。
"一拜天地!"随着礼仪官高喊出口,金子轩牵着心爱的女子在殿堂前跪下,朝着殿堂前方的香案叩拜。
江厌离心不甘情不愿地叩拜了下去,她看着身上的红嫁衣,脑中闪过一幕又一幕曾经与他温存的画面。
阿羡,你会怪我吗?
今日起,我便是别人的娘子了。
她从小就很少穿这种鲜艳色的衣衫,反而是阿羡更喜欢这样张扬绚丽的颜色。
江厌离不由得想到在夷陵时,她穿着红嫁衣去看阿羡,弥补他不能来给她送嫁的遗憾时,阿羡看着她的眼睛。满满的都是惊艳和迷恋,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口有些发酸,含在眼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她从没像今天一样,如此渴望见到他。
和金家人坐在宾客第一阶的江晚吟,也是眼眶微红,但还是强忍住心底的酸涩,微笑着望着自己的姐姐,眼底闪烁着欣慰。
随后,礼仪官又继续道:"二拜高堂!"
金子轩和江厌离转身,朝着那高坐上的金光善夫妇深深地弯了弯腰,冲着高坐上端的金光善和金夫人行了大礼。
坐在上首的金夫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后,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反而是金光善的眼神落在江厌离的身上后,神色顿时有些古怪,但也仅仅是一瞬,又恢复成以往的油滑模样。
倒是周围的宾客里已经有好几个忍不住纷纷打量了金子轩的头顶一番,然后又低下头去互相眉来眼去。
金光瑶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议论些什么,但是却能看出这群宾客看向江厌离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看来江家的人上夷陵的事情,并未能完全瞒得住其它的世家大族。就金家就在夷陵留了不下三批人,其他在穷奇道也损失了弟子的家族或多或少也会派一两个人在夷陵,等着找魏无羡报仇的机会吧。那江厌离穿嫁衣上夷陵的消息恐怕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碍于金家和冷家的面子,并不敢表露在脸上罢了。
"三拜高堂。"礼仪官继续喝令道。
两人缓慢地转过身来,互相朝着对方拜了一下,礼成。
接下来就是敬酒的环节了。
两边的宾客也陆续端起酒杯,相互攀谈了起来。
被喜娘手脚麻利的搀扶着离开的江厌离,听着背后众人的欢声笑语,心底却却更加沉闷难受了起来。
而坐在金家席位上的金光瑶,看着在一众贺彩的人群中格格不入的蓝聂两家,笑的愈发灿烂。
特别是看似真诚倾听大哥的絮叨,实则实则漫不经心的玩着手里的茶杯,已经烦躁到极点的蓝曦臣,更是觉得好笑不已。
反正他是不会去帮忙的,毕竟大家都是兄弟,这大哥的爱怎么也得分一点给二哥不是?
金光瑶摸了摸腰间的玉璧,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颇是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而蓝家席上的蓝曦臣也感知到了金光瑶的目光,他转过头去,恰好捕捉到金光瑶眼底的那股还没有掩饰好的戏谑之色,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金光瑶被抓包后也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的冲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蓝曦臣气得直咬牙。
这一刻,蓝曦臣忽然明白为什么以往金家和聂家发生矛盾,阿瑶被推出来调解。明明狠话什么都没有说,但大哥往往到最后都自己气得暴跳如雷的原因了。因为这厮的确太欠揍了!
“二弟,你怎么啦?”坐在蓝曦臣旁边的聂明玦问道。
蓝曦臣哼了一声,将头扭开,这次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聂明玦了。
被晾在一边的聂明玦,疑惑的抬起头四处寻觅了一番,却始终没有发现他这位素来好脾气的二弟在和谁置气。反而看到近来总是给他添堵的金光瑶,顿时心底冒出了火。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金光瑶惹恼了蓝曦臣,才导致蓝曦臣变成这副模样。这让本就不待见金光瑶的聂明玦,更是对金光瑶讨厌至极。
金光瑶感应到来自聂明玦的敌意,转过头去看到聂明玦正阴郁的盯着自己。不过又把自家幼稚的二哥给调戏了一番的金光瑶,心情可谓畅快。他甚至连等会儿宴会结束后,要面临的教育都暂且抛在了脑后了,又怎么会把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呢?
反正聂老粗看不惯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聂明玦时不时地就要抽一次风,金光瑶早就习以为常了。压根儿就不理会聂明玦的怒气,甚至还好整以暇的举起酒杯,朝着聂明玦遥遥示意。
聂明玦的脸色登时黑的仿佛能滴出墨汁来,差点就忍不住要站起来走过去和金光瑶算账。幸亏他还保持着一点理智尚存,知道这是在金家的地盘,硬生生将自己的怒气给憋了回去。
而金光瑶早就已经找了借口溜出了席位,又用秘法把生闷气的蓝曦臣给顺了出去哄了,哪里还有功夫再去管聂明玦的臭脸。
可惜蓝曦臣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给他这个已经飘上天的三弟好好上上课的。所以任凭金光瑶软磨硬泡,蓝曦臣仍然没有松口答应绕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