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嘛？

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撕裂城市紧绷的夜色，匆匆将腹痛大出血、濒临晕厥的贺峻霖送进急救室。他情绪起伏剧烈，身心彻底崩溃，身体早已撑不住积压的疲惫与伤痛，在被推入病房的途中，身体本能触发生产，短短数小时，孩子顺利降生。

等贺峻霖从昏睡中被推出病房时，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相，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与空洞。他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勉强回笼的第一秒，便用尽残存的微弱力气，沙哑着嗓子看向守在床边的宋亚轩与刘耀文。

“我……进去多久了？”

宋亚轩看着他憔悴的模样，鼻尖一酸，轻声回答：“贺儿，两三个小时了。”

贺峻霖安静了一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温热的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砸在洁白的被褥上。

他最牵挂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刚刚降生的孩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开口，声音带着颤抖的执拗，轻轻追问出心底唯一的执念：

“严浩翔……怎么样了？”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宋亚轩抿紧嘴唇，眼底迅速蓄满泪水，悄悄低下了头，不敢看向贺峻霖单薄又脆弱的眼神。

刘耀文站在一旁，背脊紧绷，脸色阴沉发白，喉结死死滚动，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沉默的模样，比任何回答都要残忍。

贺峻霖的心瞬间狠狠往下沉，无尽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他陡然拔高声音，带着崩溃的嘶吼再次追问：

“我问你们！严浩翔到底怎么样了？！”

刘耀文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艰难地开口：“警察已经赶过去了，赌场所有人、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获了。”

“我不要听这个！”贺峻霖红着眼眶，情绪彻底失控，“我问严浩翔！他怎么样了！！”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肩膀微微颤抖，始终低头不语。

刘耀文抬眼，看着贺峻霖濒临破碎的模样，眼底盛满了愧疚与悲痛，终究是缓缓、沉重地点了头。

“贺儿……”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击碎一切的力量，“警察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浩翔，还有阿姨……已经没气了。”

“过两天，我们要去殡仪馆，认领他们的尸体。”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贺峻霖最后一丝侥幸。

那颗靠着执念、靠着期盼苦苦支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他没有再嘶吼，没有再哭闹，安静得可怕。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从眼角涌出，浸湿了大片枕套。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他细碎、压抑、无声的哽咽，绝望又悲凉。

日子沉沉而过，转眼便是月子尾声。

之前混乱忙碌、悲痛裹挟的日子里，所有人都不敢在贺峻霖面前提起半个字，默默替他处理好所有后事。严浩翔与贺母的遗体，早已被工作人员妥善带回，安置在殡仪馆。

出月子的这天，天色阴沉，微风寒凉。

刘耀文开车，载着宋亚轩与满身沧桑、眼底再无光亮的贺峻霖，缓缓驶向殡仪馆。

贺峻霖穿着素净的衣服，怀里稳稳抱着熟睡的孩子，身形单薄孤寂，眉眼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温柔，只剩历经生死别离后的死寂与麻木。

三人一同走进冰冷肃穆的停尸间，医生全程安静陪同在侧，带着他们走到两张并排的停尸床前，语气平静肃穆：“就是这两位。”

没有多余询问，医生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贺峻霖指尖微微发颤，抱着孩子的手臂稳了又稳，一步步走上前。

他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掀开盖在严浩翔身上的白布。

那一刻，视线所及，尽数刺目心碎。

少年曾经清俊利落、意气风发的脸庞此刻苍白死寂，毫无血色。往日温柔含笑的眉眼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脸上、脖颈、隐没在衣物下的身体，遍布着深浅交错、密密麻麻的青紫淤伤与殴打痕迹，触目惊心，是他承受过无尽痛苦的最好证明。

贺峻霖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坠落，砸在怀里孩子柔软的小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怀里的小婴儿浑然不知外界的悲痛，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甜甜地熟睡着，小小的脸蛋柔软粉嫩，像世间最纯粹干净的小天使。

贺峻霖忍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缓缓移步到旁边的停尸床，伸手掀开另一块白布。

时隔十几年的漫长分离，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岁月磨难压垮了她的模样，却依旧是记忆里温柔的轮廓。贺峻霖颤抖着指尖，轻轻抚上母亲微凉的脸颊，积压十几年的思念、委屈、遗憾、愧疚，尽数翻涌。

他静静看了两张毫无生气的脸良久，声音轻哑，对着一旁的医生轻声确认：

“没错，这是我的爱人，和我的母亲。”

医生郑重点头，上前准备将两具遗体妥善推回安置。

三人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出冰冷刺骨的殡仪馆。

门外天光微凉，贺峻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眼底一片死寂，像是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热爱与鲜活，永远留在了那间冰冷的停尸间里。

宋亚轩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口酸涩难忍，立刻轻声催促刘耀文：“快开车，带贺儿回家。”

回到别墅，刘耀文细心安顿好贺峻霖，怕他独自压抑难过，便出门去买三餐吃食与生活用品，留宋亚轩在家陪着他。

偌大的房间安静温柔，宋亚轩一直默默陪在身侧，轻声安抚、耐心开导，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关于过往、关于离别、关于伤痛的敏感话题。

许久，贺峻霖终于轻轻抬眼，看向身边担忧不已的宋亚轩，声音淡淡的，平静得近乎陌生：“我没事的，亚轩。事已至此了。”

宋亚轩又惊喜又心疼，看着他突然平静下来的模样，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觉得心里酸涩难忍。

贺峻霖低头，温柔凝望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细腻的小脸，轻声喃喃自语：

“不知道你长大以后，眉眼会像我，还是会像你爸爸。”

话音落下，怀里原本熟睡的小家伙，恰好缓缓睁开了澄澈的眼睛，小小的脸蛋扬起浅浅的笑意，安安静静地望着贺峻霖。

纯真、干净、温柔，像极了从前笑意温柔的严浩翔。

宋亚轩看着这一幕，鼻尖发酸，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接下来的两三天，三人安静待在别墅里，彼此陪伴，互相慰藉。

白天，他们一起查阅育儿资料、请家教指导，一点点学习如何细心照顾新生儿，学着做合格的家人，抱着孩子晒太阳、轻轻哄睡，填满空落落的时光。

夜晚，等孩子安稳熟睡后，宋亚轩便陪着贺峻霖坐在客厅轻声聊天，刻意挑着轻松温暖的话题。

“等孩子再大一点，我们去海边好不好？”

“等出了这段日子，我们去吃你最爱的甜品、火锅。”

“以后我们一起陪着孩子长大，去哪里都要一起。”

句句温柔，句句暖心，拼命替他驱散心底的阴霾，努力让他走出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悲痛。

贺峻霖总是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眼底依旧清淡寡淡。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平稳、慢慢治愈伤痛。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巨大的变故与转折，即将在第四天，骤然降临。

未完待续..1